李建業(yè)慢悠悠地吃著，碗里的面條和肉絲一點點減少。
每一口，都像是在敲打著張揚最后的防線。
張揚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體也開始微微發(fā)晃。
尊嚴？臉面？
在餓死的威脅面前，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
他終于撐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腳步虛浮地挪到了李建業(yè)的桌子旁。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哥……”
這一聲“哥”，喊得極其艱難。
李建業(yè)抬起頭，看著他。
張揚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更低了。
“我……我想吃面。”
“那個……磕頭的事，等，等回去了，找個沒人的地方，我再給你磕，行不？”
“這外面人太多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懇求。
李建業(yè)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餓的都站不穩(wěn)了。
他笑了笑。
“行。”
“我信你。”
他轉頭又去點了一碗肉絲面。
一碗肉絲面三毛五。
對于現在的李建業(yè)來說，就跟灑灑水一樣。
等到這碗肉絲面端上來。
張揚看著眼前的面，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拿起筷子，手都有些發(fā)抖。
也顧不上燙，他猛地低下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頭幾乎埋進了碗里。
吸溜面條的聲音比剛才李建業(yè)的還要響亮。
湯汁濺到了臉上也顧不上擦。
那吃相，簡直像是餓了十天半個月的難民。
李建業(yè)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無語。
一碗面很快見了底，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張揚放下碗，抬起頭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他一邊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和嘴角的油漬，一邊哽咽著對李建業(yè)說。
“謝謝……謝謝你，李大哥……”
“我……我已經一年多……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飯了……”
“這肉，太香了！”
眼淚混著感激，還有說不清的委屈，嘩嘩地往下流。
李建業(yè)看著張揚狼吞虎咽，風卷殘云般吃完一碗面，連湯都喝得精光，還哭得稀里嘩啦，著實有些無奈。
這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李建業(yè)怎么著他了。
“行了，吃也吃飽了，哭也哭夠了，走吧。”
李建業(yè)站起身，拎起放在旁邊凳子上的大包小包。
張揚連忙抹了把臉，也跟著站起來，眼巴巴地看著李建業(yè)。
李建業(yè)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東西往前一遞。
“喏，你替我拿著。”
張揚愣了一下，看著那幾個分量不輕的包裹，又看了看李建業(yè)。
他沒有任何猶豫，趕緊伸手接了過來。
“欸！好嘞！”
幾個大包小包掛在他身上，壓得他身子微微一沉，但他臉上卻沒什么不情愿。
這一碗面，徹底讓他對從心里對李建業(yè)的態(tài)度有了非常大的改變，他現在覺得，李建業(yè)就是個好人，就是個非常優(yōu)秀的人。
這樣的人，就活應該受到村里人的擁戴，就應該被女孩子們喜歡。
他心里承認，自已不如李建業(yè)。
不論是從能力，還是為人方面，都不如。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國營飯店。
往城外走。
張揚跟在李建業(yè)身后半步的距離，吭哧吭哧地抱著東西，吃飽了飯的他眼神亮了不少，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路上，張揚忍不住開口了。
“大哥……”
李建業(yè)腳步沒停，只是“嗯？”了一聲，示意自已聽著。
“之前……是我不對。”
張揚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愧疚。
“以前是我把你給看扁了。”
“其實……你是個好人。”
李建業(yè)聞言，腳步這才稍微慢了點。
“哦？我怎么是好人了？”
張揚被問得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請我吃肉絲面。”
這理由簡單又直接。
李建業(yè)聽完，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小子，心思還真是單純得可以。
一碗面，就轉性了？
張揚眼見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他干脆停下來，把懷里抱著的，手里拎著的包裹放在路邊干凈點的地面上，然后轉過身，面向李建業(yè)，“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哥！”
張揚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建業(yè)。
喊一聲大哥，額頭也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上。
“從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艾莎她就是我嫂子！”
“我張揚對天發(fā)誓，以后要是再對嫂子有半點不敬的心思，或者再跟你大哥過不去，就讓我出門被雷劈死，喝水被嗆死！”
這誓言發(fā)得極重。
李建業(yè)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完，才緩緩點了點頭。
“行啊，還算上道。”
“起來吧。”
道歉也道了，磕頭也磕了。
又走了一段路，遠遠地能看到大興鎮(zhèn)的輪廓。
張揚認識這邊的路。
李建業(yè)便從他手里拿回自已買的東西，獨自朝著團結屯的方向走去。
這些東西還挺重的，現在有了隨身空間，李建業(yè)也是一點力不想多用，趁著沒人的時候，就把東西全都放進了隨身空間。
空著手，走起來都輕松。
……
團結屯。
楊彩鳳站在供銷社門口，來回張望，看見李建業(yè)回來了，遠遠的就開始喊著打招呼。
“喲，建業(yè)回來了！”
她的聲音清亮，隔著很遠都能聽見。
一邊打招呼，還一邊往李建業(yè)那走，見李建業(yè)空大著手，連槍和弓箭都沒背。
楊彩鳳笑了起來。
“今兒個沒上山去啊？”
李建業(yè)腳步未停，只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今天沒去。”
楊彩鳳卻像是沒聽出他的敷衍，自顧自地笑嘻嘻說道。
“建業(yè)啊，你可不能因為偶爾一天沒打著東西，就泄氣了啊。”
“打獵這事兒，得有耐心，得堅持。”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
“你要是能再打頭熊瞎子回來……不用跟村里分肉，直接拉到我們供銷社來！”
“一整頭熊下來，少說也能給你這個數！”
楊彩鳳伸出八根手指，又很快加了一根。
“八、九百塊！指定跑不了！”
她語氣篤定，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那白花花的票子已經在向李建業(yè)招手。
李建業(yè)聽著這個數字，他心里暗笑一聲。
八九百？
他這次賣熊，可是實打實地拿到了一千八百塊。
楊彩鳳這價，連一半都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