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管理所里,王大海板著臉,把政策文件拍得“啪啪”響。
“私自擺攤,擾亂市場秩序,哄抬物價,搞投機倒把!你們兩個膽子不小啊!”
劉勇和劉英子兄妹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地站在墻角,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哪見過這陣仗,剛才還得意洋洋,這會兒嚇得腿肚子都軟了。
“同志,我們錯了,我們真是頭一回干,不懂規矩。”劉勇哭喪著臉,一個勁兒地求饒,“您高抬貴手,我們再也不敢了。”
劉英子也嚇得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就是想掙點錢,真沒想那么多……錢和魚都給你們了,就放我們走吧。”
王大海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里的火氣也消了點。
畢竟是兩個年輕人,看著也不像什么慣犯,估計就是被現在這股“搞活經濟”的風給吹昏了頭,沒找對路子。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他敲了敲桌子,語氣緩和了些,“這次念在你們是初犯,態度也還行,就不把你們送派出所了,但是,罰款和東西沒收是肯定的,給你們長個記性!”
他頓了頓,又嚴肅地補充道:“記住,想做生意,得走正規渠道,去工商那邊問問政策,辦了手續再出來,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擺攤的,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明白了!”兄妹倆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王大海揮了揮手:“行了,寫份檢討,按個手印,滾蛋吧。”
兄妹倆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寫完檢討,按了手印,這才被放了出來。
走出管理所的大門,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兩人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劉英子攥著空空如也的口袋,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哥,咱們的錢……十塊錢啊,全沒了!”
劉勇也是一臉晦氣,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白忙活了兩天,魚沒了,錢也沒了!這叫什么事兒啊!”
“那咱們以后可咋辦啊?”劉英子六神無主地問。
“我哪知道!”劉勇煩躁地扒了扒頭發,“這世道,真是邪門了,憑什么他李建業就能賣,咱們就不行!”
兄妹倆垂頭喪氣地走在回村的路上,心里又是不甘又是委屈,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
另一邊,李建業跟李棟梁兩口子分開后,并沒有直接回家。
他心里還惦記著一件事——昨天答應了秀媛妹子,要給她買輛自行車。
如今王秀媛在城關小學當老師,學校離家可不近,每天來回走路得二十多分鐘,有輛自行車,上下班就方便多了。
李建業溜達到縣里百貨樓,徑直走向賣自行車的柜臺。
柜臺里擺著幾輛嶄新的自行車,鳳凰牌、永久牌,锃光瓦亮,在日光燈下閃著光。
李建業的視線在幾輛女式自行車上掃過,正琢磨著哪款更適合王秀媛,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同志,光看不買啊?”
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售貨員,她靠在柜臺上,正用指甲銼修著指甲,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建業一番,看到他褲腿上還沾著些許水漬,身上似乎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魚腥味,嘴角撇了撇。
“我跟你說,這自行車可是金貴物件,鳳凰牌的二百一,永久牌的一百九,還得要票。你可別瞎摸,碰壞了你賠不起。”
這年頭,供銷社的售貨員眼高于頂是常態,李建業也懶得跟她計較。
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輛綠色的,車架稍微低一些的女式鳳凰牌自行車。
“就這輛。”
那售貨員修指甲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要買?票呢?”
“票有。”李建業淡淡地應了一句,然后從兜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往柜臺上一放。
他解開布包,露出里面一沓厚厚的“大團結”。
他從里面抽出二十一張大團結,又拿了幾張零錢,整整齊齊地碼在柜臺上。
“錢和票都在這兒,你點點。”
女售貨員的態度并沒有因為李建業掏出了錢和票就好轉,依然是漫不經心,仿佛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一樣。
李建業對這些視若無睹,這年頭都這樣,等售貨員把一切都弄妥當了,他才推著自行車,轉身走出了供銷社。
騎上車試了試,感覺確實不錯,鏈條順滑,車身輕便,這玩意兒可是現在最方便實惠的代步工具了。
李建業看了看時間,還早,也沒急著把車給王秀媛送去,她這會兒還在學校上課。
他決定先騎回家,看看艾莎醒了沒有,順便也瞧瞧那張裁縫手藝能力卡到底有沒有效果。
……
回到柳南巷的家里,李建業剛推著車進院子,就看到堂屋的門開著。
艾莎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針線和一塊碎布頭,低著頭,神情專注地在擺弄著什么。
聽到院子里的動靜,艾莎抬起頭,一看到是李建業,那雙藍色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建業,你回來啦!”
她把手里的東西往炕上一放,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跑了出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驚奇。
“你快來看!太神奇了!我睡醒之后,腦子里就好像多出來好多東西!”
艾莎拉著李建業的手,把他拽到炕邊,獻寶似的拿起剛才縫的那塊布頭。
“你看這個!我以前想繡點什么,都可費勁,現在拿起針線,就自然而然地會了,你看這針腳,比秀蘭縫的得都好!”
李建業接過來一看,只見那塊小小的布頭上,一行針腳細密又均勻,跟用縫紉機車出來似的,找不出一絲瑕疵。
他看著艾莎那副興奮得小臉通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我昨晚不是跟你說了嘛,我給你念了咒語,白胡子老神仙就會把他的手藝傳給你。現在信了吧?”
“信了!我太信了!”艾莎連連點頭,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建業,你太厲害了,這簡直……簡直就像做夢一樣!我現在感覺自已就是一個大裁縫,什么樣的衣服,只要腦子里想一想,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她一邊說,一邊激動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裁剪的動作,完全沉浸在了這神奇的體驗里。
李建業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心里也替她高興。
他輕聲問道:“那你現在有了這么好的手藝,有沒有想過,咱們自已開個裁縫店?”
“開店?”艾莎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隨即,更大的驚喜和光芒在她眼中綻放。
“想!我當然想!”她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做衣服實在是太有意思了,就算一開始沒人來做,我也愿意,我可以先給你,給守業和安安,還有安娜、秀媛她們做,讓大家都穿上我親手做的好看衣服!”
看著她那純粹又真誠的笑臉,李建業心里一片柔軟。
他伸手揉了揉艾莎亞麻色的頭發,聲音溫和而堅定。
“好,既然你想,那店鋪的事就交給我,我去找個好地方,弄個鋪子,讓你安安心心地開店,做你喜歡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