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這番話,全是場面話,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在敷衍。
他一邊說,一邊還往楊戩身后躲。
說實話,他寧愿現場跟這些人打一架。
畢竟打架不用想太多。
打服了就沒事了。
而這動嘴皮子的事,最是麻煩。
楊戩也是一臉的無奈。
他素來沉穩,也不愛說是非。
當年他殺了不少截教門人,比如那魔家四將,那就是被他那花狐貂給咬死的。
楊戩清了清嗓子,神色淡然地拱手道:
“諸位前輩道法高深,皆是截教高足。”
“當年西岐之戰,乃是順應天數,非戰之罪。”
“楊戩不過是仗著幾分變化之術,僥幸得手罷了。”
這也是個和稀泥的。
截教眾仙聽了,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這倆小子,平日里挺狂的,怎么今兒個成了鋸嘴的葫蘆,半個響屁都放不出來?
“三太子,咱們今兒個要聽的是實話,是干貨!”
“你若是再這般推推搡搡,那就是看不起咱們!”
這話頭一重,哪吒更是覺得腦瓜仁疼。
他求救似的看向楊戩,楊戩卻是眼觀鼻,鼻觀心。
哪吒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忽然瞥見那在一旁蹲著看戲的孫猴子,頓時計上心來。
他把手里的火尖槍往猴子那邊一指,大聲嚷道:
“哎呀,各位師叔師伯!”
“當年的事兒太久遠了,我是真記不清了!”
“再說了,那是兩軍對壘,講究個兵法調度,我就是個沖鋒陷陣的先鋒官,哪里懂得那些彎彎繞繞?”
“你們若真想知道你們的手段本事到底如何,那還得問大圣啊!”
“大圣?”
眾仙一愣,齊刷刷地看向孫悟空。
哪吒一看有門,趕緊順桿爬:
“對啊!當年他大鬧天宮的時候,你們雷部正神,火部正神,還有二十八星宿,不是都跟他交過手嗎?”
“大圣那是把你們的看家本事都領教了一遍的!”
“他在局外,看得最清!”
“你們問他!問他準沒錯!”
這禍水東引的本事,哪吒是用得爐火純青。
孫悟空原本正拿著個桃子在那兒啃,冷不丁被點了名,差點沒被噎死。
“咳咳咳!”
猴子把桃核一扔,跳起來指著哪吒罵道:
“好你個小哪吒!你自個兒摘不干凈,還要把俺老孫拖下水?”
“俺老孫鬧天宮那是幾百年前的事兒,跟你們那封神有啥關系?”
截教眾仙也是一臉的黑線。
秦完天君把袖子一甩,沒好氣地說道:
“三太子,你這也太敷衍了!”
“那猴子鬧天宮,那是單打獨斗,好勇斗狠!”
“咱們當年那是兩軍對壘,那是陣法比拼!”
“這能是一碼事嗎?”
“再說了......”
聞仲太師在一旁沉聲道:
“大圣雖然神勇,但他畢竟沒經歷過那場殺劫,不懂其中的因果糾葛。”
這路子算是堵死了。
楊戩和哪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
這幫截教的,今兒個是鐵了心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就在這尷尬的當口,一直沒說話的云霄娘娘,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越過楊戩和哪吒,徑直落在了那邊的闡教陣營里。
“既然二郎真君和三太子不好開口......”
“那咱們何必舍近求遠?”
“廣成子師兄,赤精子師兄,還有諸位闡教的金仙。”
“咱們也是老相識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如你們給咱們解解惑?”
“當年那一仗,咱們截教到底輸在哪兒?你們闡教又到底贏在哪兒?”
“咱們今兒個敞開天窗說亮話!”
冤有頭,債有主。
與其問那兩個不好意思開口的小輩,不如直接問當年的死對頭。
專業對口啊。
闡教眾仙一聽這話,原本一個個還在那兒憋著笑看熱鬧,這會兒卻是不得不正了正衣冠,端起了架子。
廣成子作為擊鐘金仙,十二金仙之首,這時候自然是當仁不讓。
“無量天尊。”
“既然云霄師妹問起,那貧道便斗膽說兩句。”
“其實,這輸贏之道,不在法力高低,亦不在法寶強弱。”
“而在順逆二字。”
“當年鳳鳴岐山,周室當興,此乃天數。”
“我闡教順天而行,故而如有神助;你截教逆天而動,故而處處受制。”
“此乃大勢。”
這話一出,截教那邊是一片噓聲。
趙公明把眼一翻:“行了行了!又是這套嗑!”
“廣成子,你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每次都是天數天數,難道天數讓你殺人你就殺人?天數讓你用陰招你就用陰招?”
“咱們要聽的是實戰!是手段!別拿大道理壓人!”
廣成子被噎了一下,也不惱,只是淡淡一笑,退了回去。
跟這幫粗人講道理,那是對牛彈琴。
赤精子是個老好人,性子比廣成子要軟乎些,此時見場面僵持,便從袖子里伸出手來,往下壓了壓。
“公明道兄,且消消氣。”
“既然道兄不愛聽那天數的大道理,那貧道就說點實在的。”
“當年那十絕陣,貧道是親身闖過的。”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哪怕是到現在,貧道回想起那落魂陣里的陰風慘慘,這后脊梁骨還得冒涼氣。”
這話一出,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十天君,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那落魂陣的主陣者姚賓雖然已經上了封神榜,但如今也是同僚,聽到昔日的大敵承認自家的厲害,多少算是找回了點面子。
赤精子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姚賓天君那草人拜魂的手段,確實是防不勝防。”
“當年若不是南極師兄借來了太極圖,貧道怕是連那陣門都摸不著,就得把這就把這三魂七魄給交代在里頭了。”
“即便是有至寶護身,貧道當時也是兩腳發軟,那太極圖都差點失落在陣中。”
“若論單打獨斗,或者是陣法造詣,姚賓天君那是實打實的厲害,貧道自愧不如。”
“之所以能破陣......”
赤精子苦笑了一聲。
“實在是咱們這邊準備得太充分了。”
“咱們是拿著克制你們的法寶,又是算準了時辰,更是借了外力。”
“這贏,贏得確實是有些取巧。”
十天君里的秦完聽了,雖然還是哼了一聲,但明顯沒那么沖了。
“赤精子,你這話倒還像句人話。”
“當年我那天絕陣,若不是文殊仗著遁龍樁,他能輕易破得?”
旁邊,道行天尊也跟著點了點頭,接過話茬。
“還有那天君張紹的紅沙陣。”
“那也是一等一的兇陣。”
“就算是那福緣深厚的武王姬發,陷在里頭一百日,若不是那紅沙陣太過兇險,連神仙都難救,咱們也不至于費那么大周折。”
“那一陣,困住了真命天子,也困住了咱們闡教的手腳。”
“若是張紹天君當時再狠一點,直接下了死手,不給咱們那一百日的緩沖,這封神的大局,怕是真得改寫。”
道行天尊這話,說得張紹心里頭那個舒坦啊。
他摸著下巴上的胡須,臉上露出了幾分得色。
“那是!”
“我那紅沙,乃是采自九幽之底,沾之即死,碰之即亡。”
“也就是當時我想著抓個活的,去向太師請功,這才讓那姬發小兒撿了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