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薔你怎么總這樣？一點小事也要斤斤計較？”
蘇薔薔眼底的光徹底熄滅。
陸云諍繼續(xù)說下去。
“楚楚剛回來，什么都不懂，她受的苦比你想象得多。
你今天那樣掐她一下，她能不委屈嗎？你怎么一點都不替別人想想？”
蘇薔薔猛地抬頭。
委屈她？
她掐她？
那女人假裝被她掐時，他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第一反應(yīng)就是心疼那個人。
蘇薔薔的聲音冰冷。
“陸云諍，是我太計較？”
蘇薔薔打斷他。
“還是因為她是你的白月光？”
空氣瞬間凝固。
陸云諍像被人攥住喉嚨一樣，呼吸停了一拍。
他瞳孔微縮。
“你在胡說什么？”
“我胡說？”
蘇薔薔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可你在我說出‘白月光’這三個字的時候，你的眼神躲開了。”
陸云諍心口猛地一頓，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陸云諍，你心虛了。”
一句話，讓他整個人僵住。
蘇薔薔看著他，眼淚又落下來，可那淚不是委屈的，而是絕望的。
“陸云諍，這幾年我怎么對你？你不知道？可你倒是知道她受苦了！”
陸云諍眉頭皺得更緊。
“薔薔，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薔薔抬頭。
“那你為什么讓我道歉？你為什么第一句話是護著她？”
陸云諍被說得臉色僵硬。
“我只是覺得你沖動了，楚楚剛回來……”
“對，你心疼她。”
蘇薔薔輕笑。
“你心疼她吃了苦，是嗎？”
陸云諍嘆了口氣。
“她確實吃了很多苦。”
蘇薔薔笑了。
笑得心碎。
“怎么？她吃的苦比我多，所以你要護著她？”
“不、不是……”
陸云諍伸手想拉她。
蘇薔薔卻輕輕推開。
“陸云諍，你從始至終都站在她那邊，從未想過我。”
陸云諍一時慌了，語氣也亂了。
“薔薔，你別這么說，我當(dāng)然在你這邊。”
“是嗎？”
蘇薔薔輕聲問。
“那你為什么在我說‘我沒有掐她’的時候，一句都不相信？”
陸云諍瞬間啞了。
他想說“我當(dāng)然相信你”，可喉嚨像被塞住，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當(dāng)時他第一反應(yīng)確實不是信她。
蘇薔薔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陸云諍，我太了解你了。這么多年，你看我的眼神、對我的關(guān)心、你什么時候是真的心虛，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云諍喉結(jié)滑動。
“薔薔，你聽我解釋！”
蘇薔薔抬起頭，眼底全是冰。
“解釋你護著她？解釋你懷疑我？還是解釋你心里有她？”
這話一出，陸云諍渾身一震。
半晌，他咬了咬牙，正要說話，外頭卻傳來了敲門聲。
王楚楚來了。
“云諍，不好了！我爸他摔倒了！我媽一個人扶不起來，我……我不知道怎么辦，只能來找你……”
她一邊哭，一邊揪著自己的袖口，眼神怯怯地掃了蘇薔薔一眼，仿佛她是多余的那一個。
蘇薔薔的心，猛地一沉。
陸云諍眉頭皺起，本能地要往外走。
走了兩步卻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頭看了蘇薔薔一眼。
而蘇薔薔，也正抬著頭看著他。
她眼底有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
那種安靜得像風(fēng)暴前一瞬的死寂。
陸云諍被那目光看得心里發(fā)澀，有那么一點猶豫。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讓王楚楚立刻察覺到了。
她輕輕咬唇，眼淚涌出來。
“算了，你還是陪嫂子吧，我自己想辦法……”
她說得可憐極了，整個人像隨時會被風(fēng)吹倒的小白花。
陸云諍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我——”
王楚楚繼續(xù)退后，眼里蓄著淚、聲音發(fā)抖：
“我知道嫂子生氣，你們夫妻吵架，我插進來不好，但我真的沒地方去了，我媽一個人，我怕她也摔了……”
那“插進來”三個字，說得仿佛她從一開始就在為別人著想。
仿佛她不是來找陸云諍的依靠，而是被逼無奈。
蘇薔薔垂下眼，心冷得像被冰水澆了三尺。
陸云諍看了兩人一眼，最終還是咬牙道：
“薔薔，我去看看政委。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來。”
蘇薔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陸云諍心刺痛了一下。
“我不會不回來，你放心。薔薔，我真的先走一趟，好嗎？”
他說得小心翼翼。
蘇薔薔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側(cè)開身，讓路。
“走吧。”
蘇薔薔淡淡開口。
一句話，讓陸云諍頓了頓，卻也只能點頭。
“我很快回來。”
門被關(guān)上。
屋內(nèi)重新歸于寂靜。
寂靜得……仿佛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夜越來越深。
蘇薔薔坐在桌邊，雙手抱著膝，縮在一盞昏黃的燈下。
她沒有哭。
也沒有生氣。
只是靜靜地坐著。
陸云諍沒有回來。
她本以為自己會難過哭泣，可事實是，她的心已經(jīng)麻木了。
像是疼極了之后，反而沒感覺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只知道，外面的天從黑到灰，從灰到白。
直到三胞胎的聲音從屋里響起：“媽媽！”
她才慢慢回神。
三個孩子揉著眼睛，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小臉軟乎乎的。
瑾行迷迷糊糊地伸手。
蘇薔薔的眼眶忽然一酸。
她走過去，把三個孩子擁進懷里。
孩子的體溫暖暖的，小手軟軟的，像小奶貓一樣依賴著她。
孩子們什么都不懂，但他們能本能地察覺媽媽心里的難受。
蘇薔薔抱著他們，喉嚨發(fā)緊得像被什么堵住一樣。
她努力笑。
“媽媽沒事。”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是沒事了。
她只是……心死了。
她讓孩子們繼續(xù)玩，自己起身去倒水。
卻在轉(zhuǎn)身的一瞬，手臂不小心掃到了桌角。
那只上海牌手表，從桌上掉落。
表盤在地上轉(zhuǎn)了兩圈，隨后，碎了。
玻璃碎片四散，指針停在某個毫無意義的時間位置上。
蘇薔薔怔住。
表壞了。
她心里某個東西，也跟著碎了。
徹徹底底的，碎了。
她蹲下，撿起手表。
碎片扎進她指腹，刺痛。
可她卻沒有松手。
只是盯著那破碎的表盤，看了許久許久。
然后，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或許，這就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