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粗暴了。
太陌生了。
她熟悉陸云諍，熟悉到他的情緒、他的呼吸、他的步伐都能憑直覺判斷出來。
可現在抓著她的這只手，冰涼、用力過猛，像是只把她當成物品一樣。
這不是她的陸云諍。
她強忍心底的寒意，神色卻保持著平靜，咬著牙。
陸云諍見她不說話，臉色陰沉得更加嚇人。
“你說啊！錢建國來干什么？”
他逼近她，聲音低得像要噬人。
“他到底和你說了什么？是不是和我有關的事情？！”
蘇薔薔垂眸，假裝想不起來。
可陸云諍卻越發逼近。
“薔薔，你不要瞞著我！”
看著陸云諍又帶上了殺意的眼神，蘇薔薔心里一頓。
她猛地想起錢建國說的話。
不能惹怒陸云諍。
眼下……
她必須先穩住陸云諍。
想到這里，蘇薔薔咽了口口水，沉聲道：
“錢建國過來找我，是想說李曉敏想去后勤處討個差事，讓我幫忙美言幾句。”
陸云諍盯著她，眸色里摻著懷疑、不耐、兇意以及……一種讓她說不上來的古怪。
那不是陸云諍慣有的神情。
真正的陸云諍，即便生氣，也不會用這種像盯獵物一樣的眼神看她。
這就像一個完全不懂“克制”的人，強行模仿陸云諍的外表動作，卻模仿不到他的氣質。
空氣里壓抑得像針刺。
蘇薔薔卻面色平靜，不露半點破綻。
“就這些。你還有別的事？”
陸云諍盯了她很久，像是在判斷她是否撒謊。
最終，他松了口氣似的搖頭。
“算了，只要他說的不是別的事就行。”
蘇薔薔沒有說話。
陸云諍忽然又靠近，語氣卻軟下來了。
“薔薔，你別怪我，我怕他在你面前說了什么我的壞話，我不想和你離婚。”
一句話，像把鈍刀往她心尖慢慢割。
蘇薔薔淡淡看他。
“哦。”
“我真的不想離婚。”
陸云諍繼續往前。
“我承認，是王楚楚最近纏著我，但我沒有別的心思。”
蘇薔薔抬頭，正要開口，一道柔弱、嬌滴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云諍！”
蘇薔薔看去。
果然是王楚楚過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眼眶已經紅了，像是剛哭完。
“我頭疼……又有點發燒了，剛才一個人好害怕……”
一邊說，一邊往陸云諍那邊靠。
蘇薔薔冷眼旁觀。
孤男寡女，哭哭啼啼，一個靠上去，一個扶過去。
還說沒心思？
笑話。
陸云諍額角跳了跳，語氣煩躁。
“楚楚，你別鬧了。”
聽見這話，王楚楚眼底閃過一抹恨意。
但下一刻，又突然變成了一副柔弱不已的模樣，看著陸云諍弱弱一笑。
“云諍，你到底要選誰？”
蘇薔薔沉默地看著。
王楚楚抬起眼，看似委屈，其實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昨天的事你也該清楚，如果……如果被別人知道了，那我們兩個人都完了。”
她這是在威脅。
逼迫。
亂搞男女關系的罪名。
她王楚楚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好不容易才讓陸云諍和自己發生了關系，她絕不會輕易放棄這次機會！
陸云諍捂住太陽穴。
“楚楚，你別這樣。”
王楚楚眼淚啪嗒掉下來。
“你知道我一個女孩子家，名聲最重要……
我不是故意要你負責的，可現在事情變成這樣，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話說得仿佛這世道對不起她一樣。
陸云諍頭疼欲裂。
“楚楚，我會負責。”
蘇薔薔心底一陣冷笑。
呵。
果然。
她竟然還以為陸云諍在這時候會有什么不同。
王楚楚立刻抬起頭，眼里一片滿意。
她就是要這個答案。
這一刻，她甚至敢在蘇薔薔面前露出勝利者的表情。
就在此時，蘇薔薔冷靜地把離婚協議拿出來，放到桌上。
陸云諍愣住。
“你……你要現在簽？”
“你們都已經‘事情變成這樣’了。”
蘇薔薔淡淡道：
“簽字吧。”
王楚楚輕輕一笑。
“云諍……你簽吧。”
她說得輕，可尾音里那股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陸云諍皺著眉，壓抑著情緒，從桌上拿起鋼筆。
鋼筆在紙上劃過，發出細微卻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簽字，的確很像陸云諍。
字的邊鋒、力度、結構都像。
可當快寫完的時候，蘇薔薔瞳孔輕輕一縮。
沒有那個小點。
陸云諍每次簽完名字，最后一筆的尾巴，總會穩穩地點一個細小的點。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別人模仿得了字形，卻模仿不了習慣。
而眼前這份簽名，完美地仿造了字，卻沒有那個點。
不是他。
不是她的陸云諍。
蘇薔薔看著那行字，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疼得她呼吸都快斷了。
她面上卻紋絲不動。
陸云諍簽完，把鋼筆丟在桌上。
“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像一個在交代下屬工作的男人。
完全沒有曾經那個溫柔體貼的陸云諍的影子。
王楚楚笑得花枝亂顫。
“云諍，我們走吧。”
兩人肩并肩離開。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
整個世界像塌了。
屋內安靜到極致，安靜到連心臟跳動的聲音都能聽見。
蘇薔薔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到凳子上。
手心冰冷，背脊發麻。
她緩緩抬手摸向桌上的離婚協議，指尖愈發發抖。
這不是陸云諍。
絕對不是。
她腦海里轟然炸開。
那個人刻意模仿陸云諍的行為。
刻意模仿他的語氣。
刻意模仿他的習慣。
刻意保持“像”的狀態。
可真正的細節。
筆跡。
說話。
為人處世。
包括錢建國所說的，在軍區那邊的行為。
全錯了。
之前她深陷其中，以為陸云諍是變心了。
可眼下看來，根本不是！
就算變心，一些一直以來的習慣，又怎會說變就變？
她突然覺得很冷。
冷得骨頭都在發抖。
蘇薔薔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她害怕了。
如果這個陸云諍是假的，那真的陸云諍呢？
這么多天了，他到底去哪了？
而這個模仿他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