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在開車回去的一分鐘已完全鎮靜下來了。
看看天空,星星很明亮,月亮像一把水勺似的掛在天上,星星在月亮下面好似一顆顆指路的鉆石,到了夜間反而比極暗的白天時更容易看清。
蘇黎被凍得全身劇痛,等到再開回到泥淖邊時,她又不敢將車子太靠近,怕這輛可以活動可以救商崇霄的車再陷入進去,只有將車燈對著它照去。
“老公,老公——”蘇黎推開車門沿著泥淖跑去,口里高叫著他的名字,一邊顫抖一邊像瘋子一樣沿著邊緣跑和狂喊。
蘇黎不清楚自己回到哪個面上。
但是冰面上沒有任何動靜,連車都不見了,蘇黎看不到商崇霄。
蘇黎以為商崇霄死了,恐怖的回音在沉重的打擊她。
她幾乎肯定冰泥潭已經把商崇霄吞進去了,如果不是她被幾個壯漢抓住,商崇霄不會那么劇烈得掙扎要出來,而導致下沉的速度更加快。
是她害死了商崇霄。
這種恐懼令蘇黎差點發瘋。
這在這時,另一邊傳出聲音,是有人在叫她:“阿黎——阿黎——”
蘇黎驚喜的發現,在車另一邊響起了呼喚聲,她立即上車,調頭開了一分鐘,才發現自家的越野車,原來她搞錯了地方。
害得差點嚇得要死。
“老公,再堅持一下,我很快救你出來。”
蘇黎喜極而泣。
商崇霄抬起了頭,他的力氣在對抗腳下的泥潭以及極度的傷心下消耗干凈,他的臉色蒼白,看到蘇黎時心疼的問。
“他們輕薄你了?是嗎?我……我居然沒能保護你。”
商崇霄哭了。
蘇黎搖頭:“沒有,老公,沒有,我逃掉了。”
“那你的胸口為什么敞開著?”
蘇黎這才發現,是那個大胡子壯漢第一次試圖摸她時撕開了,她理了理回答:“老公,別擔心我,我很好。”
她立刻爬上了車后,那些粗麻繩綁得很緊,以她的力氣平時根本不能拉開,但是蘇黎咬牙怒扯,居然弄開了幾箱子貨物,把繩子拉了出來。
無意中看到了車子后座,是一塊整體的大海綿墊,馬上她就去找出工具箱,用起子把螺絲釘卸下來,然后用力的猛拽。
平時她從來做不了這種事,但不知道為什么她一想到丈夫的痛苦,就發了狂一樣有力氣,居然把整個車座都拽了下來。
用麻繩打了個死結,她就朝商崇霄那里扔,扔了兩次,才扔到他旁邊。
“老公,有力氣嗎?如果能爬上來,我就可以用車把你拖出來。”
車坐墊扔到上面,根本不會下沉,這是因為這種防水的牛皮外套和里面的海綿,具有很大的浮力。
商崇霄點頭,他沒想到蘇黎這么快就找到了最佳的辦法。
他拼盡全力拖動已經麻木到沒有任何感覺的下身,爬上了車座,蘇黎立即發動了綁好另一頭的那輛車。
一點一點的把商崇霄拖了出來。
等商崇霄被拖上岸,蘇黎立刻下車,抱住他冷得像冰一樣的身體,努力的支撐他。
商崇霄說:“我們去車里,找白酒,快,用白酒。”
他知道急救方法,嘴里不停的念叨,又借著蘇黎的扶持,一起進了那件車,車上還是充滿了香煙和檳榔的臭味,但是蘇黎還是找到了白酒,給商崇霄灌了酒,即使車內環境再臭,她也關上了窗,將車內的暖風開大,用刀子把商崇霄結冰的濕褲筒完全割開。
商崇霄全身都是冰渣子。
蘇黎用干毛巾把他身上附著的凍泥擦掉,避免繼續吸收他的體溫。
把他凍成紫色的腿,放進自己的懷里捂著,一邊用毛巾倒上白酒擦干凈他的全身。
就好像有一種本能催促她這樣做。
過了半個世紀那么長,商崇霄才醒了過來,剛他上了車就暈了過去。
他一醒來,就揉著蘇黎,又流下淚來:“阿黎,你受苦了,對不起。”
蘇黎也牢牢抱著商崇霄:“老公,我沒受苦,我真的沒有。”
“你是怎么搶到他們車的?他們怎么肯放你離去。”
商崇霄難以想象,蘇黎到底經歷了什么。
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在那么壓制性的力量下,是怎么能夠做到既逃了出來,又拿到了他們的車。
蘇黎回答:“老公,我開槍殺人了!”
她的眼淚也涌了出來。
商崇霄震驚。
蘇黎在商崇霄的眼里很可愛,軟萌無力,而且也很善良柔順,怎么可能殺人。
不過即使是殺人,也是被逼迫的,商崇霄想起他看到那些男人對蘇黎做出畜生不如的事,他都恨不得親手殺死他們。
蘇黎的作為商崇霄能立刻理解。
蘇黎見商崇霄可以自己動彈了,終于放心,她立刻爬到駕駛艙。
“老公,我帶你去醫院。你的腿必須要馬上看醫生。”
商崇霄點點頭:“好,老婆。”
為了以防萬一,他說:“老婆,你槍呢,給我。”
蘇黎把槍還給他,他立刻擦干凈指紋,又放好,然后給裴璟行打電話。
這也是事先裴璟行交代的,槍如果開了火,就立刻聯系他,無論有無人傷亡都要報備。
蘇黎車開得很穩,商崇霄躺在一旁,電話接通了。
商崇霄簡要的說明了事實:“我掉進冰潭,阿黎想要跟路過的車輛求救,結果那三個男人想要強奸她。”
裴璟行怒火中燒:“什么?阿黎沒事吧,阿黎怎么樣了?”
商崇霄回答:“她很勇敢很堅強,找出你留下的手槍,向那個要傷害她的男人開了槍,把那個男人殺死了,又趕走了另外兩個,用對方的車把我救了出來。”
另一邊,裴璟行松了一口氣,繃直的身體才坐回到座椅上:“很好,崇霄,我立刻解決這件事,你們不用擔心,不會影響到你們,那幾個畜生,我一定讓他們付出代價。我過幾天過來。”
商崇霄打電話聯系了幼兒園,說明了發生意外,他們從醫院回來,又開車去幼兒園接護護。
小柏安看到爸爸時驚訝的上前問:“爸爸,你的腿怎么啦?”
商崇霄的腿凍傷嚴重,還好蘇黎處理及時,用最好的辦法幫他快速恢復了體溫和血液循環,不然他的腿非截肢不可,醫生接診時就很驚訝于妥善的救援,現在只要注意飲食然后妥善保暖和好好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他的腿上披著理療墊子,開車的是蘇黎。
商崇霄把小柏安放在自己最身邊,慈善的說:“爸爸沒事,只是跌倒了,暫時不太方便走路。”
然而僅僅是這樣,初見商崇霄和蘇黎喜悅得蹦蹦跳跳的小柏安,也一時淚眼婆娑,嗚嗚嗚的說:“爸爸,雪地里摔跤特別疼,你一定跌得很重。”
還要商崇霄哄了半天,小柏安才安靜下來。
對小柏安來說,爸爸是無所不能的超人,是孩子記憶之中最親近最依賴的守護者,看到爸爸的腿不能動,嚇得直哭。
又開車回到了家。
蘇黎拿出從醫院買的折疊輪椅,商崇霄上身幾乎沒受什么傷,能爬上輪椅,只是下半邊雖然有力,也盡量少碰,而且加裝了保溫敷料。
商崇霄坐上輪椅,望著妻子:“老婆,辛苦你了。”
蘇黎搖搖頭:“不辛苦。”
蘇黎推輪椅,寶寶也幫忙,到家大家都餓了,蘇黎炒了一盤海鮮面,又快又美味。
吃飽了,緊關著家門,蘇黎才靠在商崇霄輪椅后面,癱軟下來。
小柏安想要叫媽媽,商崇霄噓了一聲,用最輕最低的聲音說道:“讓你媽媽休息一下,好不好?她累了。”
小柏安鄭重的點點頭。
把桌上的碗碟都搬去放廚房,學著媽媽的樣子收拾。
蘇黎臉埋在商崇霄的肩膀上。
商崇霄感覺得到濕潤。
蘇黎確實太累了,她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事,在最危險的絕境中,突然爆發了膽識和勇敢。
如果她選擇了躲藏退讓和懦弱,后果不堪設想。
如果她沒有扣動扳機,手里的槍一定會被搶走。
如果她沒有搶先爬上車,用超乎尋常的冷靜發動了車,撞向了那些人,就不會有機會救商崇霄。
一切她都做到了。
她比自己想象得要有辦法、更有力氣。
她抱著商崇霄:“老公……你說得對,我比我想象得要堅強,要勇敢。”
商崇霄輕柔的伸手撫摸蘇黎的頭:“本來就是,阿黎,你真的以為,從兩個職業殺手的謀殺下逃生很容易嗎?還有你連同汽車一起翻進大海里自己游上岸又是怎么做到的?你真的很厲害,阿黎,就算是我,都很可能會中途放棄,但是你,就像是曠野里生命力頑強的野玫瑰,總是能創造出把自己盛放得花團錦簇的條件。”
蘇黎沉默了一會兒。
突然說:“老公,那時候我感覺身體里好像有另一個人。”
商崇霄震驚:“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你想起什么了嗎?”
蘇黎搖搖頭,說起來很奇怪,她確實做了很多她想象不到的事情,而這些事情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熟悉。
晚上她給商崇霄換好藥,就照顧孩子和丈夫休息,這幾天他們不可能外出了,已經聯系過幼兒園,因為已經快要放假了,所以提出明年的學年再來就好。
小柏安睡著后,商崇霄緊緊的摟著蘇黎,差點他就再也看不到老婆和孩子了。
如果不是蘇黎因為愛他而做到了一件又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就會死在那片險地。
這次同生共死讓他更愛蘇黎了。
幾天后,商崇霄的腿能基本走動,裴璟行過來了,飛機停在了院子里的停機坪。
闊別重逢,裴璟行穿了一身深色的西式燕尾服,雖然是西服,材質卻是頂級灰絨,非常保暖防水。
蘇黎的瞳孔震動,似乎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就好像第一次見面。
裴璟行察覺到了,詢問道:“阿黎,怎么了,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嗎?”
蘇黎搖頭。
“那你為什么會怕我呢?”
裴璟行有點失落。
商崇霄說:“哥,沒有這回事。”
蘇黎也連忙轉移話題:“哥,要喝點咖啡,來點面包嗎?”
“可以。”裴璟行看蘇黎也恢復了正常的神色,就沒有介意:“又做面包了?”
“嗯。”蘇黎說:“做的惠靈頓剛出爐,現在就給哥切。”
蘇黎走了進去。
這時裴璟行才看到小柏安穿著小圍裙,在小桌子邊捏著面包胚。
忍不住說:“護護也會做面包?真可愛。”
裴璟行嘴角微微上揚。
這時,蘇黎戴上手套,把烤好的惠靈頓切開。
看到中心的紅色,這證明這份面包是蘇黎特地為他準備的,五分熟。
裴璟行開始那種忐忑的心情也稍稍放下。
如果蘇黎真的害怕他來,又怎么會提前準備好這些。
蘇黎給裴璟行和商崇霄烤了咖啡,切了面包。
幾人坐下邊吃邊交談。
裴璟行又打了幾個電話,然后說:“這件小事,阿黎根本不用出面,我會處理好的,不過安全起見,我想在這里待上十天半個月時間,住在這里,方便嗎。”
商崇霄說:“當然方便。”
商崇霄當然知道,裴璟行是不想蘇黎被糾纏,他要確保自己的手段能實施得萬無一失。
“只是,天氣還要過幾個月才回暖,但是我們的火爐能供應的只有這間房,還有就是正上面那個閣樓。”
蘇黎說。
裴璟行當然知道這點。
“沒事,我住閣樓。”
約定好后,蘇黎就把閣樓收拾了出來。
閣樓并不小,有一扇大圓弧窗,裴璟行拉開窗簾。
發現閣樓因為位置較高,視野好,透窗看過去,竟然能看到茂盛的森林樹影,一排排覆蓋著薄雪的松樹,正在慢慢恢復綠意。
窗景非常好。
事情很快處理好了,不但蘇黎以正當防衛判了無罪,另外兩個逃走的人也因涉嫌強奸未遂而被刑事拘留了,雖然因為證據比較少而較難定罪,但是又被查出盜竊、酒駕等多項犯罪,原來那輛車上的貨物全都是從礦場偷出來的,之后公訴后會有3-5年的有期徒刑。
壞人得到了懲戒,也沒有出現任何節外生枝,裴璟行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準備第二天起行回去。
最后一天晚上,晚餐很豐盛。
大家坐在一起,忽然蘇黎放下了筷子。
“崇霄,裴哥,我想宣布一件事。”
她的聲音響起。
“我決定,去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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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決定了,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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