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這次連蕭寧珣都沒忍住，側(cè)過頭輕咳了一聲。
蕭然直接趴在矮幾上，佯裝醉酒。
陸七和蕭二嘴角抽搐。
牧仁王子死死低著頭，耳尖都紅了。
烏雅則瞪大了眼睛，看看團團，又看看自己那臉色鐵青的長兄，驚訝得嘴都張大了。
巴特爾被這句天真至極、卻也誅心至極的反問，噎得胸口一悶，眼前發(fā)黑。
他臉上火熱，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一樣，周圍人的目光都變得刺眼起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大吼出來，額角青筋跳動，急忙轉(zhuǎn)向蒙根大汗，單膝跪地。
“父汗英明！兒子對父汗的敬仰如對長生天！絕無半分不敬！”
他這番急切的分辯，更顯得心虛且氣急敗壞。
蒙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靜靜地看著跪在下方、情緒激動的大兒子。
又看了看那個一臉無辜，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的中原小郡主，眼底掠過了一抹淡淡的失望與疲憊。
“好了，”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fù)了平淡，“不過孩童直言，何須如此計較。起來吧，莫要失了你大王子的氣度。”
巴特爾胸膛劇烈起伏，勉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屈辱，起身坐回席位，眼神陰沉地掃過團團，幾乎要凝出水來。
蕭然悄悄對蕭寧珣擠了擠眼睛，在他耳邊低聲道：“團團才是神兵利器，氣死人不償命。”
蕭寧珣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妹妹的頭發(fā)，拉著她重新坐下。
團團拿起一塊帶著些許肥邊的羊肉，喂到不停蹭著自己的飯飯嘴邊，小聲嘟囔著：“飯飯你是不是餓啦？嘗嘗這個好不好吃。”
飯飯迫不及待地張口咬住，小奶牙努力撕扯，喉嚨里發(fā)出滿足的“嗚嗚”聲，尾巴尖都輕輕搖晃起來。
烏雅看得兩眼放光。
牧仁也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飯飯，難怪叫飯飯，吃得真香啊！
金帳內(nèi)，悠揚的馬頭琴聲適時響起，侍者們捧著新烤好的肉食和溫熱的奶茶魚貫而入，為賓客添酒布菜。
蒙根舉杯與幾位年長的部落首領(lǐng)交談起來。
巴特爾臉色松了下來，卻再沒了閑談的興致，默默悶頭飲酒。
金帳內(nèi)氣氛輕松，一派祥和。
正在此時，一個身著精悍皮甲，腰佩彎刀的王庭近衛(wèi)，悄然走到蒙根的身旁。
他約莫四十余歲，面容普通，但鼻頭右側(cè)一粒深褐色的痣?yún)s頗為顯眼。
他俯身湊到蒙根耳邊，低聲稟報著什么。
蒙根眉頭微蹙。
帳內(nèi)不少目光都悄然投向了他。
出什么事了？要在這宴請他國來客的宴席上說？
蒙根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帳內(nèi)，剛想開口。
“大汗——！”帳外傳來一聲沙啞的大喊！
“大汗！各位首領(lǐng)！請你們，為我們蒼狼部，做主啊——！”
正專心喂飯飯的團團猛地抬頭，一臉驚喜，脫口而出：“哈森爺爺！”
巴特爾手中的銀杯“哐當”一聲，掉在了矮幾上，臉色大變。
蒼狼部的人！
竟然真的來了王城？
還闖到了金帳外！他們怎么敢？！
蒙根看向團團：“嘉佑郡主，你識得帳外之人？”
“是呀！”團團點了點頭，舉起了懷中，嘴里還嚼著羊肉的飯飯。
“我的小狼，就是哈森爺爺那里的狼王送給我的呢！”
帳內(nèi)一片嘩然。
“什么？狼王贈崽？”
“這怎么可能？”
“那可是草原上的蒼狼啊！”
團團不高興地撅起了小嘴，把飯飯抱得更高了些：“你們不信嗎？”
“它頭上的白毛毛，跟它爹爹狼王頭上的一模一樣！”
“哈森爺爺也知道！大汗爺爺，你讓他進來，問問他不就知道啦！”
蒙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讓哈森，進帳回話。”
“是！”
巴特爾的臉色更難看了。
帳簾被再次掀起。
蒼狼部酋長哈森大步走入金帳。
他身上的袍子沾滿塵土，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窩深陷一條手臂用粗糙的麻布吊在胸前，布條上暗紅的血漬清晰可見。
他對著高臺上的大汗蒙根跪倒在地：“蒼狼部酋長哈森，拜見大汗！”
蒙根聲音平和：“哈森，你擅闖金帳，所為何事？”
哈森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掃過帳內(nèi)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最后，目光盯在了臉色鐵青的巴特爾身上。
“大汗！各位首領(lǐng)！”
他飽含悲憤地開始控訴：“我蒼狼部，世代守護圣山金脈，恪守本分，從無逾越！”
“可赤山部酋長赤那，卻受大王子巴特爾之命，欲強占我蒼狼部！”
帳內(nèi)頓時徹底炸開了鍋！
眾人震驚地看向巴特爾，又看向大汗。
“赤山部強占蒼狼部？”
“為什么？”
“難道，是想搶奪金脈？”
“還是大王子指使的？”
巴特爾勃然大怒，指著哈森厲聲咆哮：“哈森！你滿嘴胡言！本王何時下過這樣的令？你有什么證據(jù)？”
哈森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羊皮紙卷，高高舉起：“這就是證據(jù)！”
“赤那當日親率人馬，闖入蒼狼部營地！他手持此令，稱奉大王子命，接管圣山，讓我們蒼狼部離開圣山！”
他頓了頓：“他們?yōu)榱蓑?qū)逐我們，先下毒手，用鬼眼草毒殺了三十七頭守護狼！”
“下毒之人和摻了毒藥的羊肉，已被我族人擒獲，就在帳外！請大汗查驗！”
毒殺守護狼？
帳內(nèi)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圣山金脈的守護狼在草原人心中的地位極高，毒殺它們，是褻瀆圣山、觸怒長生天的重罪！
哈森繼續(xù)說道：“赤那見下毒之人沒有返回，更是舉全族之力趁夜偷襲，想將我蒼狼部滅族！”
又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滅族？膽子真大啊！
一個部落首領(lǐng)忍不住開口，語帶質(zhì)疑：“哈森，赤山部兵強馬壯，要是當真如你所說，他們發(fā)動襲擊欲滅你全族……”
“那你這蒼狼部的酋長，怎會還能站在這里？”
哈森聞言，轉(zhuǎn)向右側(cè)，目光落在正緊張地望著他的團團身上。
他心頭一暖，抬手指向團團：“因為長生天垂憐！福星降臨啊！”
“在我蒼狼部兒郎死傷大半，眼看就要被赤山部屠戮滅族的時候。”
他聲音陡然提高：“就是她！烈國的小郡主！”
“她騎著狼王，如同神兵天降，帶著上百頭守護狼，殺入戰(zhàn)場！”
“狼群為了給同伴報仇，也為了守護我們，沖垮了赤山部的騎兵！”
“我們才能趁勢反擊，保住全族的性命！”
“我哈森，也才能撐到今日，來到這金帳之中，向大汗和各位首領(lǐng)，說明實情！”
他看向團團懷中的飯飯：“狼王因為感念她助我們報了同族血仇，才將自己的幼崽，送給了這位小福星。”
“這狼崽額前的白毛，與狼王一般無二！此乃神跡啊！”
“長生天為證！我哈森若有半句虛言，愿受長生天唾棄，立刻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