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城，天清氣朗。
孟淮津吃完早餐，拿過報紙慢條斯理地看著，沒有要出門的意思。
“淮津，今天才周四，你不去單位嗎？”孟夫人問。
孟淮津面色如常道：“母親什么都想管，不如，我這個班你也幫我去上了算了，或者找個人替我也行。”
關(guān)紋繡微怔，品出了她兒子話里話外的意思，摘下鼻框上的老花鏡，半晌才說：“我也是為了孟家好，你要真是在外面有了人，就避著些，當(dāng)心讓小潔知道，影響兩家人的關(guān)系，也影響你后面的選舉。”
“是嗎？”男人挑眉，眼神里沒有一絲光亮，“您這么厲害，沒查到人是誰？”
“我就問問而已，怎么會真查。你要真有個解悶的人，那就留著唄，只要不亂生孩子……”
“碰”一聲，孟淮津?qū)蠹堉刂嘏脑谧雷由希瑢嵞咀浪查g開了條大大裂縫！
“生了又如何？”他直勾勾盯著婦人，“你又要用當(dāng)年對孟嫻的爛招去對付嗎？”
“你這孩子，怎么跟媽媽說話的。”
“您只有兩個兒子，在您看來，大哥已經(jīng)廢了，所以才有了我今天的成就。”孟淮津的眼底瞬間凝結(jié)成冰，“如果連我這個號也廢了，您到時候該找誰來培養(yǎng)？您不想想自己多大的年紀(jì)了，還等得到那一天嗎？”
關(guān)紋繡猛地坐在身后的沙發(fā)上，難以置信望著自己親手培養(yǎng)出來的小兒子：“淮津，你的禮儀呢，你的規(guī)矩呢？我可是你媽媽啊，你怎么，怎么這樣跟我說話？”
“那真的很抱歉。”
孟淮津目不斜視站起身，往門邊一步步走去，回眸看了一眼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老干部，淡聲道：
“我的婚姻可以是權(quán)力與利益的犧牲品，但我個人的事，母親若再不知收斂，這個家門，我不會再進，我也不介意單開一頁戶口。”
關(guān)紋繡大吃一驚：“你說什么？你要單開一頁戶口？是誰讓你變得這么喪心病狂？”
“難道不是您嗎？關(guān)廳。”孟淮津的聲音似寒潭枯井，“您這么喜歡掌控，就沒想過會遭反噬？”
“放肆！”關(guān)紋繡也把手里的報紙拍在桌上，挑明了說，“我已經(jīng)給了你最大的自由，你可以有女人，而且也會幫你瞞著蔣潔。只是不可以有私生子而已，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勞您費心。”孟淮津沉聲說，“有您這樣的母親，我也不會在外面找女人，無冤無仇，何必白白害人姑娘一生。”
這可比給她一槍還痛。
望著小兒子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關(guān)紋繡劇烈呼吸，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號出去：
“飯桶，你怎么辦的事！”
那頭說：“抱歉夫人，偵查這塊，少爺是行家，我們這邊的什么動作，都逃不過他的偵查網(wǎng)。”
“先停一下，過兩年再查，我就不信查不到。”
.
孟淮津在干部公寓的臥室里睡了一覺，頭疼，也沒太睡著。
通常這個時候，他床頭柜旁總會放著杯熱乎乎的醒酒湯……
男人朝桌上瞥了一眼，杯子是空的，已經(jīng)積灰。
面無表情收回視線，他給出去辦事的趙恒打了個電話：
“匯報。”
“隊長，按照您的要求，我在東城大學(xué)旁購置了一套復(fù)式公寓，房產(chǎn)證寫的是舒晚的名字。”
“然后，我來到她租房子的地方，卻聽房東說，小姑娘旅游去了……至于去了哪兒，需要查嗎？”
孟淮津已起身去到陽臺，坐在單人沙發(fā)上給自己點了支煙，剛放到嘴邊，頓了頓，又煩躁地將整支煙摁滅在煙灰缸里。
恰好瞥見手腕內(nèi)壁上那塊文身貼，才短短三天，朱砂已經(jīng)褪色，圖案也開始模糊湮滅。
孟淮津盯著看了良久，覺得神奇，那么一小塊東西，消散便消散，竟讓他生出種有什么東西在指尖流逝的錯覺。
“隊長？您還在嗎？是繼續(xù)查還是……”
“不用查了。”孟淮津收回視線，沒什么情緒道，“把東西給那邊的朋友，等她開學(xué)的時候，再交給她。”
“好的，”趙恒不知全貌，還安慰說，“隊長對舒晚真好，別人讀大學(xué)都住宿舍，還得是您，直接給公主安排房子。”
孟淮津卡一聲摁滅手機，將電話掛了。
摸了摸身上，沒找到煙，男人最終又將剛才摁滅的那支從煙灰缸里拾起來，塞進嘴里，點燃，深深吸了幾口。
兩個月后的開學(xué)季，孟淮津路過單位的收件室時，門衛(wèi)說有他的快遞。
他回想一番，說：“我沒買東西。”
“那可能是寄錯的，東城……應(yīng)該不是您的。”
孟淮津跨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東西給我。”
正方形的一個小盒子，他拿到手里晃了晃，可能里面有氣泡膜，沒感受出來是什么。
去到辦公室，找半天沒找到剪刀，只找到不知什么時候扔在抽屜里的煙，男人用火機點了那支煙，沒抽，用煙火在膠帶上燙出個洞，然后幾下就把包裝盒給拆了。
一層一層剝開氣泡膜，看見是什么的時候，孟淮津站立良久，臉色一變再變，陰郁難測。
因為里面裝的，是一串公寓的鑰匙和房產(chǎn)證。
除此，她對他沒有只言片語。
他給的東西，她如數(shù)退回。
兩個月前，知道她去旅游的時候，孟淮津給她轉(zhuǎn)了筆錢，她退了。
一個月前他給她轉(zhuǎn)生活費和學(xué)費，她沒領(lǐng)，一天后自動退回。
這個月，可能是那邊的朋友把鑰匙和房產(chǎn)證交給了她，又被她原封不動寄回來了。
從她留下短短一行字的那天起，她就決定，要跟他徹底切斷。
孟淮津打開抽屜，將鑰匙和房產(chǎn)證胡亂塞進去，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那個查到以后，就存在他通訊錄里一直沒打過的新號碼。
鈴聲響了數(shù)聲，一直沒人接，直到自動掛斷。
男人擰著眉又打了一遍，這次只響了三聲。
然后就被對方直接給掛了……
沉寂了十來秒，孟淮津?qū)⒛侵Р恢婪帕硕嗑玫臒燑c燃，咬在齒間深深吸一口，撥通另一個號碼：
“給我定一張今晚飛東城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