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潤安系上安全帶,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在方向盤上摩挲了半天,顯得十分猶豫和緊張。
他偷偷瞄了一眼副駕駛的秦陽,恰好對上對方投來的目光,心里一咯噔。
他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判官.........爺爺,您、您不是死人啊?”
秦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幾分無語和凌厲:“你看我哪點像死人?”
“之前........之前見您身邊跟著那么多鬼怪,陰氣森森的,我還以為您也是........”
王潤安縮了縮脖子,聲音越說越小。
“換個稱呼。”秦陽打斷他,眉頭微皺,“讓人聽見,還以為我得了什么神經病。記住,別讓我再提醒你第二次,王、大、師!”
“別別別!您才是大師!我哪兒敢當啊!”
王潤安臉色瞬間就綠了,連忙擺手否認,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可是清楚記得,這位爺連他隱藏多年的真名都一口道破,那是真有通天本事的高人,自己這點江湖騙術在對方面前根本不夠看。
他哪里敢有半分造次?
此刻,他最怕的就是秦陽一個不高興,又把他拽回那個恐怖的兇宅,被那個叫楚豐的惡鬼一口給吞了。
“開車!”秦陽不再糾纏稱呼問題,言簡意賅地吩咐道,隨即補充,“路上你跟我詳細說說這個顧洪的事情。”
“是,是是。”
王潤安連聲應著,小心翼翼地啟動車子,平穩地駛上道路,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生怕惹惱身邊這尊大佛的謹慎。
秦陽拿出手機,再次翻看王道川發來的關于顧洪的信息,他一邊看一邊問道:“那個顧洪,他的具體底細,你了解多少?”
“我……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王潤安組織著語言,謹慎地回答,“我是去年才通過一個朋友認識他的。當時他好像惹上了一些不干凈的東西,遇到了大麻煩,正在四處找有道行的師傅幫忙破災。經人介紹,他就找到了我。”
秦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那你給他破災了?”
王潤安臉上頓時露出極為尷尬的神色,支吾道:“哪能啊........秦大師,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您不是最清楚嗎?裝神弄鬼混口飯吃而已........”
“那你當時做了什么?”
秦陽追問。
“也沒干什么實質性的........”王潤安表情糾結,“就是........就是給他做了場法事,擺足了排場。后來他自己說挺管用的,麻煩解決了,然后就爽快地給了錢........”
“管不管用,你自己心里沒數?”
秦陽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穿透力。
“我........我真不知道具體怎么回事。”王潤安苦著臉,“反正他說管用,錢也給了。從那以后,他就把我當成了高人,對我非常恭敬,基本上我說什么,他都會照做。”
“所以。”秦陽語調不變,目光卻掃了過來,“你前前后后,從他身上撈了多少錢?”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王潤安耳邊炸響。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心跳驟然加速,臉色都白了幾分。
看到王潤安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秦陽輕笑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放心,不會讓你吐出來的。既然他心甘情愿給了你,那你就收著。”
王潤安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去大半,長長舒了一口氣,趕緊道:“多謝秦大師體諒!多謝秦大師!”
“你謝我做什么?”秦陽淡淡道,“要謝,也該謝那個顧洪出手闊綽。”
“是是是,您說得對。”王潤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探著回答,“其實........其實我也沒收他太多現金,前前后后加起來,大概就百八十萬吧........”
“不止這些。”秦陽看都沒看他,聲音平靜卻篤定,“你不老實。”
王潤安瞬間冷汗直流,感覺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濕了,開車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
車內的空調冷風呼呼地吹,他卻覺得如同置身冰窖。
“對對對!您瞧我這記性!”他連忙改口,聲音帶著顫音,“我想起來了,好像........好像是一百來萬,對,一百萬多點!”
“算上他送你的那些禮物呢?”秦陽依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林林總總加起來,早就不止這個數了吧?”
秦陽的每一句話都說得云淡風輕,可每一個字落在王潤安耳中,都如同重錘擊打在他的心臟上。
他內心駭然至極,沒想到自己私下收受的那些貴重禮品,秦陽竟然都如數家珍!
這位秦陽,絕對是身懷異術的真高人!
手段深不可測!
王潤安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握著方向盤的指尖都凍得有些發麻。
他下意識地減慢了車速,聲音帶著哭腔:“是........是還有一些。如果........如果把那些名表、金器什么的都折價算上,大概........大概總值兩百多萬........”
“看來你之前靠著這套說辭,坑過的人還真不少。”秦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掐指略算,你這些年靠著‘坑蒙拐騙’得來的不義之財,總數大概在三百多萬上下,是也不是?”
“吱——!”
王潤安嚇得差點一腳踩死剎車,車子猛地頓了一下。
他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要不是還在開車,他絕對會立刻轉身給秦陽跪下磕頭。
秦陽報出的這個數字,和他這些年來實際到手的總數,分毫不差!
這簡直是神算!
車里的空調冷風還在吹,但王潤安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緊緊抿著嘴唇,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再多說一句辯解的話。
“好了,不用這么害怕。”秦陽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淡,“我又不問你追討這些錢財。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些線,碰不得就是碰不得。不是你的,強求而來,冥冥之中自有代價,遲早要你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王潤安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哈腰地恭維:“是是是!秦大師您教訓得是!金玉良言,我一定銘記在心!”
“繼續說吧,”秦陽將話題拉回顧洪身上,“這個顧洪,除了找你‘破災’,還干了些什么‘好事’?”
王潤安這次不敢再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說道:“秦大師,不瞞您說,這個顧洪真不是個好東西!他在外面養了好幾個情人,其中一個最近懷上了,逼著他離婚娶她。”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鄙夷之色:“但是顧洪他老婆家里有錢有勢,他當年能發家,全靠岳父家扶持。所以,他哪有那個膽子離婚?”
“說下去。”
秦陽示意他繼續。
王潤安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一絲無奈,也有一絲對顧洪行事的不齒。
“結果他就這么一直拖著那個懷孕的情人。可人家也不是傻子,見他光打雷不下雨,就下了最后通牒,再不離婚就去告訴他老婆,讓他身敗名裂。”
“顧洪這下徹底慌了。他清楚,要是事情敗露,他老婆肯定跟他離,最好的結果也是凈身出戶。而且秦大師您可能不知道,顧洪這人做事不擇手段,這些年在外面積怨不少,得罪了很多人........”
王潤安下意識地想對秦陽露出一個“你懂的”那種心照不宣的笑容,但看到秦陽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冷淡,他立刻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一旦他失去現在的財富和地位,沒了庇護,以前那些仇家肯定會上門找他算賬,他的下場絕對好不了。”
“所以........”秦陽的眉頭緩緩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一不做二不休,對那個糾纏不休的情人,下了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