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議論之際。
帝庭山,主峰之一。
一座懸浮于云海之上的古老宮殿內(nèi)。
數(shù)道氣息深不可測的身影,正盤坐于蒲團之上,他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層層空間,落在那座正在劇烈震動的后山之上。
“這股靈氣波動……是九轉(zhuǎn)乾坤陣?”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不錯,是黑白堂那邊的方向。”另一個聲音回應(yīng)道,“只是,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些。”
“我記得,上一個能搞出這么大動靜的,還是個叫趙騰的小子吧,那個被譽為帝庭山萬年第一的天才?可惜了……沒想到會在陰溝里翻船。”
“去查查,是誰在里面修煉。”
“不必了。”黑白堂堂主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大殿中央,他對著那幾道身影,微微躬身,“是老夫安排的。”
“哦?”那蒼老的聲音帶上一絲興趣,“是你那個……匯報的小子?”
“正是。”
“一個金丹期,能引動如此天地異象?”
“此子……不簡單。”黑白堂堂主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也是,查出來了么,到底是哪位仙尊?”
“還是沒有太多頭緒。”
“這十萬年來,出現(xiàn)的仙尊也就數(shù)百位并不算難查,但有好幾位挺符合卻又差了那么一絲味道,終究似是而非。”
“一縷殘魂,必然是想活出第二世才出現(xiàn)的,怎么可能讓你們查清根腳?”
“不過喪魂鐘敲響后卻未對他出手,已經(jīng)透露出很多問題。”
“那一位的立場,應(yīng)該是在我們帝庭山這一邊的。”
“否則沉睡之后,也不會讓其弟子來我們的帝庭山。”
“但是呢,我們也不要給他提供太多的幫助。”
“如今的帝庭山早就不如當初的鼎盛。”
“一位仙尊當真復活的話,只怕會鳩占鵲巢,讓我們不得安生。”
“但也別太針對他,要么就有把握一次弄死,不然只會把他推到我們的對立面。”
“終究只是一位小修士罷了。”
“任他天賦如何妖孽,不修行百年,只怕連見到我們的門檻都不夠。”
寥寥幾句對話之后,大殿內(nèi),再次陷入沉默。
而此時的九轉(zhuǎn)乾坤陣內(nèi)。
那片由上億靈石組成的海洋,已經(jīng)肉眼可見地……見底了。
蘇跡的身體,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依舊在瘋狂地吞噬著最后殘存的靈氣。
他的丹田氣海,比五天前,足足擴大了三倍有余!
而那枚金丹,已經(jīng)膨脹到極致,表面甚至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
金丹大圓滿!
距離元嬰,只差臨門一腳!
“不夠……還不夠!”
蘇跡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能感覺到,自已體內(nèi)的力量已經(jīng)到了一個臨界點,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能破丹成嬰!
可靈石,已經(jīng)耗盡了!
就在這時。
蘇跡體內(nèi)的金丹,在那股龐大的壓力之下,發(fā)出一聲清脆的……
“咔嚓”聲。
裂紋,出現(xiàn)了。
但那并非崩潰的征兆,更像是蛋殼即將破裂,預示著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碎丹成嬰!
這是所有金丹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蛻變!
可此刻,蘇跡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反而一片冰冷。
成了,但沒完全成。
破境的進程已經(jīng)開啟,如開弓之箭,再無回頭路。可后續(xù)的能量卻斷了!
此刻若是停下,那枚布滿裂紋的金丹,會因為失去靈氣支撐而徹底崩碎,他一身修為將毀于一旦,輕則淪為廢人,重則當場爆體而亡!
“媽的。”
蘇跡心中閃過一絲戾氣。
他從未想過,自已那遠超同階的恐怖根基,竟然會成為此刻的催命符。一個億的上品靈石,竟然只夠他摸到元嬰的門檻?
怎么辦?
等死?
不。
蘇跡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腳下那座巨大的陣盤!
靈石沒了,可這陣法還在!這整座后山的地脈還在!
帝庭山不是要我當誘餌嗎?不是要利用我嗎?
那好!
今天,就先收點利息!
“既然不給,那我就自已來拿!”
蘇跡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雙手猛地在身前結(jié)出一個玄奧的手印。
【荒隕墮龍訣】的本質(zhì)就是掠奪。
雖然在帝庭山施展風險極大,但鬧出動靜十有八九會掩蓋掉他的施展那一瞬間的氣息泄露。
神識如同一柄無形的尖刀,狠狠刺入腳下的九轉(zhuǎn)乾坤陣核心!
不是在引導,更不是在借用。
而是在……奪權(quán)!
嗡——!!!
整座九轉(zhuǎn)乾坤陣猛地一顫,那九條原本還在吞吐靈氣的白色巨龍,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刻,九龍齊齊發(fā)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它們那由靈氣構(gòu)成的眼眸中,竟浮現(xiàn)出一絲掙扎!
溶洞之外。
“師兄!不對勁!陣法……陣法好像失控了!”負責看守的弟子駭然失聲。
只見那巨大的溶洞入口,光芒陡然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洞內(nèi)傳來,周圍的天地靈氣如同被鯨吞般,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瘋狂地倒灌而入!
“轟隆隆……”
整座后山,不,是整片黑白堂區(qū)域的山脈,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山石滾落,古木搖晃,無數(shù)飛鳥走獸驚慌失措地向外逃竄!
九轉(zhuǎn)乾坤陣內(nèi)。
“給我……轉(zhuǎn)!”
蘇跡低吼一聲,強行逆轉(zhuǎn)了陣法的運轉(zhuǎn)方式!
原本由外向內(nèi),煉化靈石的陣法,此刻竟變成了一個恐怖的抽水機!
九條靈氣巨龍不再煉化靈石,而是調(diào)轉(zhuǎn)龍頭,那巨大的龍口對準了陣盤之下,對準了那深埋于地底的……帝庭山地脈之一!
“昂——!!!”
九龍齊吟,聲震寰宇!
它們猛地向下一探,巨大的龍首竟直接穿透陣盤,探入無盡的地底深處!
下一刻!
轟——!!!
九道比之前靈氣洪流粗壯數(shù)倍的……地脈龍氣,被硬生生從大地深處抽出!
那不再是單純的靈氣,而是蘊含著大地厚重之力的本源精氣!每一縷都沉重如山,精純到極致!
九道地脈龍氣,如同九條被激怒的真龍,咆哮著,順著蘇跡的天靈蓋,以一種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態(tài),轟然灌入!
“噗——”
蘇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表面瞬間崩裂出無數(shù)道血口!
被灌滿了!
地脈龍氣的能量層次,遠非上品靈石可比!
可他眼中的瘋狂之色,卻愈發(fā)熾烈!
“來得好!”
他瘋狂運轉(zhuǎn)功法,引導著那股毀天滅地般的力量,沖擊著丹田內(nèi)那枚即將破碎的金丹!
“咔嚓!咔嚓咔嚓……”
金丹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最終——
“砰!”
一聲悶響,仿佛混沌初開。
那枚璀璨到極致的金丹,徹底炸裂!
無窮無盡的金色光點,混合著狂暴的地脈龍氣,在他那遼闊的丹田氣海之中,瘋狂地旋轉(zhuǎn)、壓縮、凝聚!
一個模糊的、與蘇跡面容有七八分相似的迷你小人,正在那片能量風暴的中心,緩緩成型!
道嬰!成了!
可這,還僅僅是開始!
就在那道嬰成型的瞬間,外界的天地,風云變色!
帝庭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無盡的烏云籠罩,電閃雷鳴!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在云層中穿梭,仿佛天神之怒!
“這是……紫霄神雷?!”
主峰之巔,那座古老宮殿內(nèi),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一個金丹突破元嬰,怎么可能引來紫霄神雷?!”
“不對!你們看!”
另一個聲音指向后山方向。
只見那片天空,除了紫霄神雷,竟還有異象浮現(xiàn)!
一朵朵金色的蓮花從虛空中涌出,遍灑天地!
地面之上,有清泉憑空而生,汩汩流淌!
天降金蓮,地涌甘泉!
雷罰與祥瑞并存!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天地異象,此刻竟詭異地融合在一起,形成震古爍今的畫卷!
“此子……此子到底是什么來路?!”
“瘋了!簡直是瘋了!他這是在抽我帝庭山的根基啊!”
“邢老鬼!!”一聲怒喝響徹主峰,“你最好給老夫一個解釋!!”
黑白堂堂主,此刻正站在后山溶洞的入口。
他看著那毀天滅地般的異象,感受著那股讓他都心驚肉跳的突破氣息,那張掛著和煦笑容的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真正的……震撼!
他沒有理會主峰的怒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深處,喃喃自語。
“趙騰?萬年第一天才?”
“呵,與此子相比,不過螢火之于皓月!”
他猛地一揮袖,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封鎖了整個后山,聲音傳遍四方。
“黑白堂所有弟子聽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半步!”
“違令者,斬!”
他這是要……親自為蘇跡護法!
他賭了!
用整個黑白堂的聲譽,賭這個年輕人,能給帝庭山帶來一個不可思議的未來!
而此時。
蘇跡的道嬰已經(jīng)徹底凝實。
那小人盤坐在丹田氣海中央,寶相莊嚴,周身竟環(huán)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火焰。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節(jié)節(jié)攀升!
元嬰初期!
元嬰中期!
元嬰后期!
最終,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元嬰大圓滿!
丹田氣海內(nèi),氣息圓融,已至此境巔峰。
可外界,那道被強行抽出的地脈龍氣,如掙脫了鎖鏈的惡龍,咆哮著、嘶吼著,源源不斷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停不下來!
蘇跡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嚴重低估了帝庭山這地脈的“質(zhì)量”。
這哪里是靈氣,這分明是液化的大地精粹,每一縷都沉重如山,狂暴得足以撕碎尋常元嬰修士的肉身。
“咔……咔嚓……”
他的肉身,自認已堅逾法寶的軀體,此刻竟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皮膚表面,一道道細密的血色裂痕如同蛛網(wǎng)般蔓延開來。
丹田內(nèi),那剛剛成型、根基穩(wěn)固的道嬰,在這股毀天滅地般的能量沖擊下,竟也開始劇烈震顫。道嬰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浮現(xiàn)出與蘇跡本體一般無二的痛苦之色。
“轟!”
一股遠超元嬰境極限的能量,轟然撞在道嬰之上。
“噗!”
道嬰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本源之氣,那凝實的身軀表面,竟也浮現(xiàn)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糟了!”
蘇跡心中警鈴大作。
道嬰不比道基,若是碎了,那便是真正的身死道消,神仙難救!
怎么辦?
收手?
不可能!
現(xiàn)在這股力量已經(jīng)徹底失控,收手的瞬間,他就會被撐得爆體而亡。
硬扛?
最多再撐十息,他的道嬰就會徹底崩碎!
生死一線間,蘇跡的腦海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
那枚舊帝留下的黑色魂印,在察覺到蘇跡即將神魂崩潰的瞬間,陡然爆發(fā)出萬丈烏光,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意志降臨,死死鎮(zhèn)住他那即將被撕裂的識海。
有了這瞬間的喘息之機,蘇跡眼中閃過一絲徹頭徹尾的瘋狂。
既然退無可退。
既然守無可守。
那便……再進!
不就是碎嗎?
老子今天就讓你碎個夠!
“給我……破!”
蘇跡心念一動,非但沒有去壓制那股狂暴的能量,反而主動放棄了對道嬰的守護,任由那地脈龍氣,狠狠地砸在自已的道嬰之上!
“砰——!!!”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悶響。
那尊剛剛凝聚成型,神威凜凜的道嬰,在蘇跡主動的“配合”下,應(yīng)聲而碎!
化作漫天璀璨的金色光點,與那狂暴的地脈龍氣徹底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能量風暴。
溶洞之外,黑白堂堂主瞳孔驟然收縮,那張老臉之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真正的駭然。
“自碎道嬰?!”
“這小子……是瘋子嗎?!”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駭然,便化作了無與倫比的震驚。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溶洞深處,那股本應(yīng)隨著道嬰破碎而消散的氣息,非但沒有減弱,反而以一種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開始攀升!
九轉(zhuǎn)乾坤陣內(nèi)。
蘇跡的丹田氣海,已然化作一片混沌。
在那片能量風暴的中心,一點比之前所有光芒都要璀璨、都要純粹的靈光,悄然誕生。
那不是道嬰,更不是金丹。
那是一點……神魂之火。
是修士褪去凡胎,凝聚元神,邁向“化神”之境的標志!
化神!
尋常修士,從元嬰大圓滿到化神,需要水磨工夫,感悟天地,少則數(shù)十年,多則數(shù)百年,才有可能窺得一絲門徑。
可蘇跡,如此不講道理的方式,強行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