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上前半步。
秦忘川從盤中另拈起一顆青翠的果子,自然而然地遞到葉見微嘴邊。
葉見微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睜大,瞬間惶恐起來,下意識地看向李青鸞的背影,生怕這位會因此不悅。
但很明顯,是她多想了。
李青鸞并未在意,而是繼續望向四周一片繁榮景象,和她之前見過的許多城鎮都有所不同。
“這座城能和下界直接接軌,不簡單啊,背后是誰的手筆?”
“是我。”
秦忘川回答得很平淡,目光卻落在遠處街道的盡頭。
那里人流如織,燈火初上。
越是美好,就讓他想到了之后會發生在這的那場大戰。
秦忘川忽然轉回頭,看著她的側臉,聲音平靜地投下一道驚雷:
“六哥那位轉世歸來的愛人,回來了。”
“對,我接觸過。”李青鸞咽下果子,“初看她像張白紙,但接觸下來,發現還是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他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會殺了她。”
“嗯?!”
李青鸞猛地轉頭看向他,手里的小食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話驚得掉在了地上。
“沒開玩笑?”
“沒開玩笑。”
秦忘川目光沉靜,“那個人,是假的。”
“無論她偽裝得多天衣無縫,但假的就是假的。”
“有證據嗎?”李青鸞追問,眉頭緊蹙。
“沒有。”
秦忘川再次搖頭,語氣透出一絲凝重,“正因為沒有證據,才最是棘手。”
“六哥會因此記恨我,所以,我和他之間,會有一戰。”
李青鸞聽著,雖然心中有疑惑與不解,但還是選擇了相信秦忘川,并立即開始為他思慮:
“秦紅塵可是很強的,你沒必要和他直接交手。”
“可以請家中長輩出面,或者……我也可以幫你。”
秦忘川聽出她話語里毫無保留的信任,心頭微微一熱,但還是搖頭。
“如果長輩出手,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會從小輩間的沖突,變成家族丑聞。”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熙攘的人流,聲音低了些,“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想讓六哥回家。”
“回家?”李青鸞不解。
“對。”秦忘川頷首,“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我想,六哥心里其實一直記恨著家族。”
“他恨家族當年沒有接納方韻,恨家族那時沒有出手,才會釀成那場悲劇。這心結不解,他永遠不會回來。”
“可那個方韻……是異族。”李青鸞說道。
之前雖然覺得方韻不錯,但她此刻已經完全站在了秦忘川這邊,將對方視為敵人。
“有些異族極惡,該殺,但也有些異族和我們沒有太多分別。”
“愛上異族,本身并沒有錯。”秦忘川平靜地闡述著。
李青鸞聽著,忽然想到了閭映心。
那個同樣來自異域,金瞳灼灼的女人。
她狀似無意地岔開話題:“你想過要侍妾嗎?”
“侍妾?”秦忘川疑惑地轉頭看她,“你我尚未完婚,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對啊,侍妾。”
李青鸞一臉理所當然,“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嗎?見微未來不也是你的侍妾?”她說著,還回頭朝葉見微眨了眨眼。
秦忘川聞言,也回頭看向身后一直默默跟隨的葉見微。
少女聞言急忙低頭,耳垂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雖努力掩飾,但那點被戳破心思的羞赧與隱秘的歡喜,卻是藏也藏不住。
葉見微自認目不能視,本不敢奢望能配上少爺。
但若真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秦忘川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沒有反駁。
任由李青鸞拉著繼續向前逛去。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一片專賣各色飾品與小玩意兒的區域。
李青鸞興致上來后,活像只翩躚的蝶,在琳瑯滿目的攤位間輕快地小跑起來。
佳人笑靨如畫,明媚生動,一顰一笑皆是風景。
路人見了無不駐足側目,眼中驚艷與恍惚交織,最終卻都化作難以掩飾的嫉妒與酸澀。
這般絕色竟毫不避諱地行走于市井之間,眉眼含笑,身姿翩躚,比那壁畫上的神女還要靈動奪目。
“老天……這誰家女子?怎能生得這般……”
“噓!沒瞧見她身旁那位么?”
“嘖……”
真他媽羨慕!!
跑著跑著。
李青鸞忽然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了腳步,目光被一樣奇異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種黑色的、質地極為輕盈光滑的織物,薄如蟬翼,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攤主見來人氣度不凡,立刻堆起熱情的笑臉:
“小姐好眼光!”
李青鸞將那黑色的輕紗拿在手中,觸感冰涼柔滑:“這是何物?”
“回小姐,此物名喚‘絲襪’。”攤主殷勤介紹。
“絲襪?”李青鸞低聲重復,眼中好奇更甚,“沒聽過。”
“此物出自玄天閣,目前只在下界流傳,像您二位這般尊貴的人物,自然少見。”
“雖不是法寶,卻也非凡品,乃是用天蟬冰魄絲以秘法織就。”攤主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的笑意,“不僅觸之柔滑如霧,滴水不沾,更能輕縛玉肌,顯化仙姿……尤其能增添閨閣情趣。”
跟在后面的秦忘川聽著這推銷般的話臉一黑。
玄天閣早在多年前就與下界問道宮深度綁定,出自玄天閣,基本就等于出自問道宮。
他閉關兩年,想過問道宮可能會給自已搞出個挖礦帝國來。
卻沒想到,這幫人竟然朝這個方向鉆研去了?
莫非色色才是第一生產力?
秦忘川心中無語,李青鸞卻興致勃勃,追問道:“這東西怎么用?”
“像穿羅襪那般,覆于腿上即可。”
攤主笑著比劃了一下大腿的位置,“此物在仙庭還少見,但下界已是流傳開來。”
“觸感柔滑如絲,覆于腿上便與肌膚相貼。不僅能將腿型襯得勻稱修長,更有種若隱若現的美妙,簡直……”
他說著,眼中露出幾分回味,顯然下界那邊搞出的花樣,絕不止這一樣。
李青鸞自動忽略了前面關于“天蟬冰魄絲”、“柔滑如霧”的描述。
只捻著那層薄紗,回頭看向秦忘川,唇角彎起:
“這東西,真能增添情趣?”
秦忘川看著她眼中閃動的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咳一聲。
李青鸞立刻得到了答案,轉頭對攤主爽快道:“這些,我全買了。”
“好嘞!”攤主大喜過望。
李青鸞拿了東西,然后拉著秦忘川的手跑開幾步,貼近他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聲音壓得極低,混著羞意與狡黠:
“這東西,是你問道宮那群人搞出來的吧。”
“晚上……我穿給你看。”
秦忘川聞言一愣,隨即看到她嘴角那抹得逞又期待的笑意,瞬間明悟。
好啊。
李青鸞絕非是偶然看到,恐怕早就知曉此物,甚至了解其“用途”。
正如那句話所言。
最高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秦忘川望著少女輕盈雀躍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嘆——原來她還有這么可愛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