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異域,歡宴王庭深處。
巍峨的王座之上,端坐的身影氣息晦暗深沉,仿佛與殿中永恒的陰影融為一體。
業燼寰——歡宴王庭的創立者,緩緩睜開了那雙仿佛燃燒著無盡業火的眼眸。
斷了。
就在剛才,他與那具投入三千州的殘次仙骨之間,本就跨越無盡空間才勉強維持的聯系斷絕了。
“失敗了啊……”
低沉的自語在王座上空回蕩,帶著一絲預料之中卻又難掩失望的嘆息。
他以燼為名,本就是象征著將一切阻礙焚盡重生的意志。
王庭雖為異域最大勢力,但內有分歧,外有強敵。
當年秦家大張旗鼓收集仙骨和至尊骨,意圖打造無上仙體時,業燼寰便敏銳察覺到了其中潛藏的巨大威脅。
他也曾下令,試圖在異域搜集材料,效仿秦家再造一具仙體與之抗衡。
可惜。
異域王尊們心思各異,資源收集進度遲緩。
即便在秦家那位仙體出世后,他們連一百零八塊完整的仙骨都未能湊齊。
雖能退而求其次,以祭骨填充。
新的致命問題卻接踵而至——仙骨淬煉后的軀體,其負荷遠非凡俗靈魂所能承受。
秦家究竟用了何種秘法,才能讓靈魂與那具仙體完美融合?
這個問題,困擾了業燼寰許久,最終不得不放棄了正面復制的計劃。
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
一個更毒辣、更具可行性的計劃應運而生。
秦家六世子秦紅塵,對異域女子情根深種,簡直是天賜的突破口。
將她殺了,尋其轉世,奪其肉身。
再以那具失敗的仙骨與精心捏造的靈魂塞入其中,便能光明正大地潛入三千州,借秦紅塵之手扎根秦家。
假的終究是假的,不指望完全騙過秦家那些老怪物。
但只要能讓秦紅塵本人信了九分,讓他心中那點僥幸與留戀生根,便自然會成為最好的掩護與說客,在家族內部制造裂痕與猜疑。
本是如此精妙的一步暗棋,卻在即將扎根的關鍵時刻,被硬生生掐滅了生機。
“秦忘川……”
業燼寰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果然,你才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王座背后無數縱橫交錯的管道中,正源源不斷匯聚而來的血色能量。
那是以無數生靈精血、魂力為燃料,以秘法煉化提純的“血力”。
既然常規途徑無法突破那天帝壁壘,那他便走這另類登天之路!
只要能匯聚足夠的血力,他便有把握強行轟開那道門檻,踏入那至高無上的領域!
但這需要時間。
“不能再放任他繼續成長下去了。”
業燼寰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為了自身的超脫,任何代價都可以支付,任何隱患都不能放過。
一念至此,他意念微動,一道無形的指令傳遞出去。
不久,殿門無聲滑開,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步入大殿。
正是閭映心。
此刻的她,與在三千州時那溫婉低調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襲裁剪得體的暗金色長裙隨著她的步伐輕擺,裙擺處流淌著星河破滅般的細碎光暈,華貴而神秘。
面上覆著半張精巧的暗金面紗,只露出線條冷冽如刀刻的下頜與一雙沉靜無波的眸子。
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高位,執掌生死的尊貴與疏離感。
這才是王庭末裔該有的姿態。
常人不可直視大帝威儀。
但閭映心,恰恰不是常人。
“心兒,此行可有收獲?”
業燼寰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聽不出喜怒。
多年前,閭映心追尋幾個穿越者,以獲取異界知識為名前往三千州。
這一去之后便斷了聯系,直到最近才返回。
閭映心微微垂首,聲音清冷平穩:“回老祖,此行收獲甚少。”
“雖確證異界存在,然彼等知識體系與我界大道迥異,玄奧有余,實用不足,于我等修行與大局……并無大用。”
她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愧疚,眼簾微垂,仿佛正因自己的無能而感到無地自容。
說的也不全是假話,甚至可以說全是真的。
唯一假的,便是目的。
閭映心去三千州,本就是為了等待和接觸秦忘川,自然沒搜集到什么對王庭有用的東西。
業燼寰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又詢問了幾個關于三千州近況,秦家動向的細節問題。
閭映心對答如流,所有回答都經過精心編織,真偽難辨,甚至巧妙地捏造了與秦忘川交手之后,導致神魂受創的經歷。
以解釋自己為何沉寂良久。
這一切,業燼寰無從察覺。
畢竟,他還只是大帝。
雖已站在頂峰,卻未真正觸及天帝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領域。
簡單寒暄幾句,賜下些淬煉修復神魂的珍稀寶物后,業燼寰終于將話題引向了核心。
“秦忘川此子,太過妖孽。”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我現在懷疑秦家不止是造出了一位仙體,還可能重現了遠古始源神族。”
“此人不除,我心難安。”
業燼寰說著目光落在閭映心身上:“心兒,你可有妙計?”
閭映心似乎早有準備,微微頷首:“有。”
“秦忘川如今在三千州風頭正盛,備受關注,若強行派遣力量跨界襲殺,非但難以成功,反而可能暴露我等更多底細,元氣大傷。”
她分析得條理清晰,“但,在未來某一日,秦忘川會主動踏入我異域疆土。”
“哦?”業燼寰眼中精光一閃,“主動踏入,此言當真?”
“這是你看到的未來?”
“是。”閭映心語氣篤定,“玄燁殺了秦忘川在書院的一名至交好友。”
“他會前來復仇。”
業燼寰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回想起來,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哈!為友報仇?”
“是了,玄燁前些時日確實向我匯報過,為了接引你弄出了點小事。”
“為了這等事,便敢踏入異域?”
“當真是蠢得可笑!”
他笑聲漸歇,看向閭映心的目光充滿了贊賞:“也幸好心兒你知曉未來,否則我等怕是又要徒勞無功,白白損耗力量了。”
“當賞!重重有賞!”
笑談幾句后,業燼寰的笑容緩緩收斂,神情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壓迫感,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閭映心:
“最后,心兒,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最好……如實回答。”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你真的……看不到我的未來?”
閭映心面色不變,恭敬地低下頭,聲音依舊平穩:“是。”
“盡管心兒已竭盡全力推演,想在此途為老祖排憂解難,窺見前路吉兇。但您的未來始終籠罩在一片深不可測的混沌迷霧之中,無從看起。”
她的語氣帶上恰到好處的、一絲因能力不足而產生的慚愧:
“心兒……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