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走出自己的道了么……”
秦忘川眼中掠過一絲欣賞,“倒也是緣分。”
略一沉吟后,對孟煜吩咐道。
“遣人去告訴他一聲,就說——”
“我看到了,他的道。”
各自行在自己的路上,無需太多言語。
這一句‘看到了’,便足夠。
孟煜聞言,心中頓生敬意。
公子此言,非居高臨下的評判,而是一種隔空相望的認可,是對同道者前行腳步的見證,分量極重。
他剛想喚來手下弟子去傳話,轉念一想,又覺不妥。
如此鄭重之語,由他這位問道宮元老親自傳達,方顯誠意與尊重。
“公子先走,屬下親自去辦?!?/p>
孟煜抱拳,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與此同時,城中。
汪啟銘遇到了麻煩。
這位昔日在擂臺上器宇軒昂的少年天驕,眉宇間如今也添了幾分風霜與凝重。
一方面源自他踐行理想所遭遇的種種阻力與不解。
更直接的麻煩,則來自眼前之人——
一位彩衣絢爛,容貌美艷絕倫,神色卻倨傲如孔雀開屏般的少女。
她是彩翼,出身于與汪啟銘所在世界,雄踞一方妖域的“天雀古朝”。
乃朝中地位尊崇的孔雀一族公主。
兩人打交道已非一次兩次,摩擦不斷。
此次她突然現身中千州這座邊城,顯然來者不善。
“汪啟銘,想不到你會躲到這種窮鄉僻壤來踐行你那可笑的理想?!?/p>
彩翼公主語氣刻薄,眸光掃過廳內幾名鼻青臉腫的護衛——
那是她剛才隨手教訓的。
汪啟銘臉色沉郁:“放著好好的公主不當,來中千州就為了特意找茬?”
“哈?”
“找茬?”
彩翼嗤笑,眼波流轉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區區一個赤明皇朝的三太子,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要不是為了陪程羽哥哥來此尋覓機緣,誰愿意踏足你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她說著,側身讓開半步,露出了身后一直安靜站立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二十來歲年紀,眉眼溫和,眸光清澈。
面容算不得極為俊美,卻自有一股清朗干凈的氣質。
正是彩翼口中的“程羽哥哥”。
“不過,你這地方還真有夠爛的?!?/p>
彩翼繼續譏諷,目光掃過汪啟銘身后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屬下,“就憑這幾塊料,也想攔下本小姐我?”
“大人,是她先動手傷人,還顛倒黑白……”一名受傷較淺的護衛忍不住低聲道。
汪啟銘抬手止住身后話音,深吸一口氣:
“這里是中千州,不是你的古朝?!?/p>
他向前一步,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如一座沉默的山岳橫亙于街巷之間。
“十息之內,離開我的城?!?/p>
“或者,我也可以親自‘送’你一程。”
彩翼美眸一瞇,彩衣上流光隱現,似乎就要發作。
“彩翼。”
她身后的少年程羽卻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算了?!?/p>
他嘴唇微動,傳音道:
“真龍一族即將出世,現在還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p>
彩翼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情愿,但竟然真的收斂了氣勢。
她先是沖汪啟銘翻了個白眼,鄙夷道:“誰理你啊!”
隨即轉向程羽時,卻立刻換了副嬌憨乖巧的模樣,點點頭:
“行吧,我聽程羽哥哥的?!?/p>
說罷,兩人便旁若無人地轉身,徑直離開。
汪啟銘眉頭緊鎖,目光尤其在程羽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與彩翼在上千州打過數次交道,深知這位公主驕縱跋扈,極難應付,何曾見過她對誰如此言聽計從。
這程羽,到底是何許人也?
“大人,那女的是……?”
身旁心腹低聲問道,臉上猶帶憤懣與后怕。
他們知道自家大人來自上界一方強大皇朝,身份不凡。
那女人明顯知道這些的情況下,還能大搖大擺離開,來頭定然更加恐怖。
“上千州,天雀古朝的公主?!?/p>
“人倒是沒什么特殊的,關鍵是她背后,有位被稱為‘妖祖’的存在。”汪啟銘沉聲道,語氣中也有一絲無奈。
那位可是上古成帝者,遠非自家老祖能敵。
“也幸好今日未釀成大禍?!?/p>
“委屈幾位兄弟了,我這兒有些療傷丹藥和靈石,權作補償,發下去吧?!?/p>
那心腹聞言,臉上憤色稍減,轉為感激:“謝大人!”
處理完手尾,汪啟銘揉了揉眉心。
這座兩界城雖初具雛形,沖突不斷,但總算是步上了正軌。
或許,是該回上千州一趟,處理些事務,也尋求更多支持了。
正思忖間,他心頭驀然一凜,猛地抬頭!
只見頭頂屋檐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坐著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正隨意晃著腿,目光似乎正落在他身上。
什么時候?!
汪啟銘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靈力暗涌,沉聲喝問:“閣下何人?”
孟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居高臨下,定定的看了幾眼。
‘有些失望啊?!?/p>
還以為被公子如此看重,特意傳話的人必是人中豪杰。
雖是還不錯吧,氣勢不落于人,處世也非常圓滑,但就是感覺差遠了。
‘也許是我的眼光變叼了?’
想到這里,孟煜暗自搖了搖頭,隨后開口:“我家公子讓我來傳句話?!?/p>
“他說——”
“我看到了,你的道。”
“看到了我的道?
汪啟銘腦中瞬息間閃過無數面孔與名號,卻無一能與眼前情景和這句莫測高深的話語對應。滿心疑惑翻涌。
“你家公子是誰?”
然而,就在他試圖追問之時,黑影已如煙云般倏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一句余音回蕩在原地。
“我家公子,姓秦?!?/p>
秦?!
汪啟銘瞳孔驟然收縮。
臉上的驚疑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所取代!
是秦忘川!
那位秦家的神子!
他竟然……在這里?
他看到了這座城,看到了我正在做的事?
汪啟銘幾乎是本能地抬腳,就想沖出去尋人。
可腳步剛邁出,又硬生生頓住。
對方既遣人傳話,而非親自現身,那便意味著要么已經離開,要么……暫時不想相見。
但——
“你看到了嗎……”
汪啟銘低聲重復著這句話,一股滾燙的熱流涌上心頭。
那是一種被更厲害的人所認可的感覺,遠勝任何褒獎。
“你的道,你的神通法……我也看到了?!?/p>
“很厲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