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上,最后一縷圣光剛剛湮滅。
柳殘雪忽的抬起頭。
視線越過滿地消散的金色光點,望向死寂的天際。
她感覺到了。
似乎整個世界的惡意都聚集了過來。
對他們的壓制更狠,她甚至都維持不住真仙巔峰的戰力。
“大人……”
身旁的校尉臉色有些發白。
他們修為比柳殘雪差的太多,更是不堪。
柳殘雪沒理他。
目光掃過四面八方的地平線。
東邊,灰紫色的天幕盡頭,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金線。
西邊,南邊,北邊……頭頂的云層之上。
四面八方,上下六合,同時被無瑕的圣光浸染。
緊接著,是聲音。
起初是嗡鳴,像遠方億萬蜂群在振翅。
一個呼吸后,嗡鳴匯成洪流,化作排山倒海的圣歌。
那歌聲莊嚴、神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沖刷著每個人的耳膜。
轟隆——
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如同神靈睜開的金色眼眸。
數不清的六翼天使、四翼天使從中傾瀉而出,光翼遮蔽了天空,圣炎長槍匯成一片光的森林。
槍尖所指,正是他們。
地面開始震動。
地平線上,一尊尊高達百丈的圣光巨人邁開腳步,轟鳴著大步走來。
天羅地網。
“我的娘……這是捅了天使窩了……”
鐵牛剛用靈力封住自已融化的半邊玄甲,看到這毀天滅地的陣仗,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修為被壓制的厲害。
此時面對天羅地網,這該怎么打?
當然!
他們也不是怕死。
而是才抵達神靈世界就被圍攻而死,感覺太過窩囊。
“丟棄原定計劃。”
“全員,啟用三號預案,‘深淵擬態’。”
柳殘雪眉頭擰緊,果斷下令。
“收到!”
校尉第一個反應過來。
所有鎮武衛,包括坐在地上的鐵牛,都猛地一拍腰間暗格。
“咔噠。”
一枚枚銘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菱形甲片彈出。
士兵們沒有絲毫遲疑,抓過甲片,狠狠按在自已的胸甲核心上。
滋……滋啦!
一股黑色的能量流順著甲片瞬間爬滿全身。
這股模擬出的深淵氣息,與他們修煉的堂皇靈力,劇烈沖突。
“呃啊!”
一名年輕的鎮武衛痛苦地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渾身劇烈顫抖。
“守住心神!”校尉厲聲喝道,“這是擬態,不是墮落!扛不住的現在就自裁,別拖累大家!”
所有人都咬緊牙關,任由那股黑色能量流改造戰甲。
玄鱗甲表面野蠻地長出猙獰骨刺,光滑的甲胄上浮現出扭曲污穢的深淵符文。
他們手中的鎮獄雷戟,戟刃被一層粘稠的黑氣包裹。
就連雙眼都變得一片猩紅。
十個呼吸。
七百余大乾精銳,變成了一支散發著純正深淵氣息的惡魔軍團。
柳殘雪自已,同樣完成了偽裝。
她金仙的鋒銳氣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淵領主的陰冷與高傲。
她瞥了一眼頭頂正在匯聚能量的天使軍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走。”
她轉頭看了一眼東方。
那里,是這片“凋零之葉”位面中,深淵惡魔盤踞的區域。
“吼!”
柳殘雪發出一聲模擬惡魔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貼地急速飛行。
其余“惡魔”緊隨其后。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不到五秒。
轟!!!
數萬道圣光集火覆蓋了他們之前所在的區域。
大地被瞬間汽化,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琉璃化的巨坑。
幾個跑在隊尾的鎮武衛。回頭看了一眼那末日般的景象,心有余悸,跑得更快了。
跑。
不停地跑。
腳下的土地漸漸變了。
干硬的黑土變得泥濘濕滑,空氣中滿是硫磺與腐肉的惡臭。
天空也染上了一層病態的暗綠色。
他們進入了深淵惡魔的污染區。
“噗嗤。”
鐵牛一腳踩空,半條腿陷進泥沼。
他低頭一看,黑泥里,一只只蒼白浮腫的人手正抓著他的腿甲,想把他拖下去。
“滾!”
他低吼一聲,猩紅眼中兇光一閃,抬起魔化的雷戟狠狠一捅。
泥沼炸開,幾具泡得發脹的惡魔尸體被捅了出來。
這里是戰場,也是墳場。
就在這時,前方的柳殘雪忽然抬手。
整個隊伍瞬間停下,伏低身體,與周圍腐臭的環境融為一體。
“嘰嘰……嘎嘎……”
一陣令人牙酸的怪叫聲,從前方骸骨堆里傳來。
幾只佝僂著背,長著蝙蝠翅膀和山羊腿的小劣魔,扇動著翅膀鉆了出來。
它們用爪子在骸骨里翻找著什么,時不時掏出帶腐肉的骨頭,塞進嘴里大嚼。
它們是深淵最低級的炮灰,也是最警覺的哨兵。
一只小劣魔忽然停下,抽動著鼻子,猛地轉向柳殘雪他們藏身的方向。
綠豆大的眼睛里,閃爍著貪婪與嗜血。
它發現了他們。
“嘎!”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就要示警。
隊伍里,幾個鎮武衛已經握緊了武器。
柳殘雪卻依舊趴伏不動。
她沒有拔劍。
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偽裝成猩紅色的眸子,冷冷地看了過去。
尖叫的小劣魔,聲音戛然而止。
僵在原地,眼中的貪婪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
“噗通。”
它雙腿一軟,跪倒在泥沼里,腦袋深深埋下,篩糠般地顫抖。
另外幾只小劣魔嚇得魂飛魄散,跟著一同跪地磕頭,嘴里發出“嗚嗚”的哀求。
它們將柳殘雪,當成了一位路過的,它們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深淵大君。
鎮武衛們看呆了。
還能這樣?
就在柳殘雪準備帶隊繞開這些小東西時,一個宏大、混亂、充滿瘋狂的意志,毫無征兆地掃過整片區域。
緊接著,一個沙啞扭曲的聲音,不經耳朵,直接在每個人的腦子里響起。
“新來的渣滓。”
“滾到血肉要塞來。”
“戰爭督軍,要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