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了逃亡。
甚至，連她身后那些奄奄一息的“惡魔”，也一個個站直了身體。
他們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潰散的魔氣重新凝聚，不，那不是魔氣……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力量！
“你……”
菲利普斯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
他看到，那個女魔頭從懷中慢條斯理地，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通體赤紅，雕刻著繁復(fù)龍紋的玉佩。
那玉佩，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當(dāng)它出現(xiàn)的一剎那，菲利普斯感覺到，自已那固若金湯的神國法則，竟然……
出現(xiàn)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栗。
“這是什么？”
他失聲問道，聲音中，帶上了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驚疑。
柳殘雪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那雙早已恢復(fù)清澈與冰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王座上那尊萬丈神明，嘴角，勾起了一抹細(xì)微的弧度。
然后。
當(dāng)著菲利普斯的面。
她輕輕地，捏碎了那枚玉佩。
咔嚓。
一聲輕響。
.........
玉佩碎裂的聲音，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但就在它化作齏粉的那一剎那。
整個神國，菲利普斯那引以為傲的、由無盡信仰與自身法則構(gòu)筑的“絕對領(lǐng)域”，猛地一顫。
不是被攻擊。
而是一種源自法則最底層，最本源的……
臣服。
仿佛一個奴仆，在面對他那至高無上，甚至連名字都無法直視的君主時，發(fā)自靈魂深處的，不受控制的戰(zhàn)栗。
王座之上，菲利普斯萬丈神軀驟然僵住，他那雙金色的神眸，難以置信地瞪大。
發(fā)生了什么？
圣歌，戛然而止。
流淌的圣光，瞬間凝固。
構(gòu)成這個世界的秩序法則，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
一道道細(xì)密的、漆黑的裂痕，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那純金色的天穹之上，如同蛛網(wǎng)般，迅速蔓延。
而這一切的源頭。
僅僅是那個女人身旁，悄無聲息，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道穿著玄色龍袍的身影。
他沒有萬丈神軀，沒有神光繚繞，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他就那么普普通通地站著，仿佛一個誤入神國的凡人。
但當(dāng)他出現(xiàn)的一刻。
這方神國，便不再是菲利普斯的了。
秦風(fēng)微微皺了皺眉。
他抬起手，有些嫌棄地拂了拂自已的衣袖，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見的灰塵。
“咔嚓……咔嚓嚓……”
隨著他這個輕描淡寫的動作。
天穹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痕，驟然擴大！無數(shù)空間碎片，如同破碎的鏡片，簌簌而落，在半空中便湮滅于虛無。
菲利普斯的神魂，在這一刻，被恐懼徹底淹沒了。
他感覺自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是一只，地上能夠隨時被一腳碾死的螞蟻。
周圍的一切，空間、時間、法則，都化作了足以將他熔化的恐怖洪流。
“你……你究竟是……誰？！”
他用盡全身的神力，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句干澀、顫抖的問話。
他的神念，瘋狂地掃向那道身影，試圖解析對方的本質(zhì)。
然而，得到的結(jié)果，卻是一片……
【無】。
不是不存在，而是超越了他所有認(rèn)知，無法被定義，無法被理解，無法被觀測的【無】！
秦風(fēng)終于拂完了衣袖。
他沒有理會柳殘雪的行禮，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緩緩抬起，落在了王座上那尊已經(jīng)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的萬丈神軀之上。
那目光，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就像一個人，在看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化作這個神國之中，唯一的法則。
“你，見過朕嗎？”
轟——！！！
菲利普斯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問題，像是一柄蘊含著宇宙生滅之力的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見過？
我怎么可能見過你？！
我是神！是執(zhí)掌懲戒權(quán)柄，在萬神殿中都有一席之地的神明！
而你……
恐懼在這一刻。
被極致的羞辱所取代。
菲利普斯發(fā)出一聲震動神國的咆哮。
“異端！不管你是誰！在我的神國之中，你都將——”
“化為塵埃！！”
他將體內(nèi)所有的神力，所有的信仰，對懲戒法則所有的領(lǐng)悟，盡數(shù)灌注于自已的右臂！
一柄由最純粹的神罰圣光凝聚而成的、長達萬里的審判圣槍，出現(xiàn)在他手中！
槍尖所指，空間湮滅，法則退避！
這是他最強的一擊，足以審判一位同級別的神靈！
“死！！！”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柄審判圣槍，朝著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狠狠擲出！
圣槍劃破神國的天地，沿途的一切都在其無上的神威下分解、氣化，留下了一道橫貫天地的漆黑真空。
那是連空間本身，都被徹底抹去的痕跡。
然而。
那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審判圣槍，在距離那道玄色身影還有三尺距離時。
停下了。
就那么突兀地、毫無道理地，停在了半空中。
仿佛時間被凍結(jié)，仿佛前方有一堵無形的、絕對無法被逾越的嘆息之墻。
槍尖瘋狂地震顫，發(fā)出不甘的嗡鳴，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秦風(fēng)的目光，終于從菲利普斯的臉上，移到了這柄近在咫尺的圣槍之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了的不耐煩。
“吵死了。”
他隨口評價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對著那柄凝聚了神靈全部力量的審判圣槍，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那柄足以貫穿星辰的審判圣槍，就那么從槍尖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金色塵埃。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消散了。
“不……不可能……”
菲利普斯看著這一幕。
他眼中的世界，開始扭曲、溶解。
他看到，對方那雙慵懶的眸子，再次看向了自已。
然后，他便什么也看不見了。
神國、神軀、神格、神魂……連同他存在過的概念本身，都在那道目光下，被一并抹去。
從過去，到未來。
不留一絲痕跡。
仿佛這位“懲戒之神”菲利普斯，從未在這方宇宙中誕生過。
做完這一切，秦風(fēng)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一旁躬身靜立的柳殘雪，終于開了口。
語氣里，帶著一絲意興闌珊的抱怨。
“就這？”
“演了半天，朕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魚。”
他搖了搖頭，背著手，身影開始緩緩變淡。
一道慵懶的聲音，飄散在寸寸碎裂、歸于虛無的神國之中。
“下次，找個經(jīng)得起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