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神機營。
營盤依林而建,延綿十數里,一眼望不到邊。
三萬將士此刻俱已入睡,只有少數巡邏的舉著火把與武器,于內外圍不斷巡邏,防守極其嚴密。
最中間的小院,追雨匆匆入內稟報:“王爺,安遠將軍并未有異動。”
上首,秦九州睜開眼睛,眸中沒有半分情緒:“知道本王前來,他豈敢聯絡老二,被本王拿住把柄?”
“但我們的消息應當無誤。”追雨神色凝重,“玄易是小郡主安插進來的人,如今已升至從三品游擊將軍,他的調查有七分可信。”
神機營在永安侯蕭景被奪權后,就交給了定西侯掌管。
但定西侯年事已高,也不過掛名,真正掌實權的是副將安遠將軍與御前內侍關忻。
“安遠將軍……”
秦九州瞇起眼睛:“他這種滿身戾氣,最不服管的人,竟也能投了老二。”真是好本事。
“可見小郡主先您一步安插人來神機營,堪稱妙棋。”追雨有些感嘆,“神機營素來自成一系,更由皇上的心腹內侍監管,輕易探不到消息,若無玄易,只怕我們要被狠狠坑一把。”
若無意外還好,可若有意外,兵權便是二皇子最硬的底氣。
聽到溫軟的名字,秦九州周身的陰翳莫測瞬間蕩然無存。
“秦溫軟……”他遲疑地問,“如何了?”
追雨表情復雜起來:“小郡主今兒去圍城奔跑了,禁衛軍開道,鼓樂齊鳴,百姓夾道歡呼,而小郡主……不,白雪大王,扛著大旗,帶著咪咪小藍和無塵禪師,圍城狂奔。”
秦九州唇角顫抖一瞬。
心中竟有慶幸。
幸好丟人的是無塵和那倆玩意兒。
“叫小莫多盯著點。”他沉聲吩咐,“多備溫水點心和饅頭,只要拿去她面前,她會吃干凈的。”
“是。”
追雨剛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王爺,小郡主奔跑之前,吩咐小莫去帶領太醫院研制長生不老藥了,這會兒他還被關著呢。”
“沒有他還沒有旁人么?”秦九州皺起眉,“溫意青玉追風玄影上官秉德……”
一串名字念出來,他自已先沉默了。
這幾個,各有各的使命。
可隨便叫個宮女太監,別說照顧,壓根兒都跟不上王的腦回路,兩句話不到就是被支配的命。
“無塵不是跟著秦溫軟?”
“無塵禪師累癱了……自身難保。”
秦九州退了一步:“……算了,去通知秦弦。”
追雨還是不說話。
白雪大王身邊但凡能喘氣的,都被派出去了,甚至連個丫鬟暗衛都沒有。
慶隆帝有任務,皇后嬪妃有任務,連秦弦這樣式兒的都逃不過。
只要出現在王面前,就是被迫奔跑的命。
屋內一瞬沉默后,秦九州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追雨身上。
追雨脊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生怕秦九州下一句就是你收拾收拾去伺候白雪大王吧,他近乎急迫地開口:“神機營難進屬下得趁此機會多安排幾個人順便找找安遠將軍的把柄啊!”
“屬下告退!”
“……”
追雨轉身就走,腳步匆忙。
就算王爺要自已回去伺候,他也不跟了!
王精力未消之前,他就死死扎根神機營!
“吱呀——”
門剛被打開,外頭的警戒聲就響了起來——
“有刺客!!”
“刺客人數眾多,身法詭譎!快來人包圍!”
一道又一道警惕的戒備聲響起,叫秦九州和追雨也變了臉色,兩人匆匆出門,順著一一眾巡邏兵的喊聲方向趕去。
正是神機營西南側的大門處。
“怎么回事?”秦九州匆匆趕到。
此刻的大門已被無數火把照得通明,一眾兵士齊齊拿著武器,警惕地掃向遠處若有若無的微光與響動,高墻上還有兩排弓箭手在時刻準備放箭射殺。
為首的正是玄易,他忙拱手回道:“回王爺,方才底下人巡邏時發現遠處有東西出沒,經再三確認后,是人無疑,而我們再三喊話,對面卻始終只有尖叫聲,還在故意繞彎,毫不配合,屬下等有理由認為其為打探軍情而來。”
秦九州臉色凝重了許多,面無表情地看向對面微弱的光亮。
“對面多少人探清楚了么?”
“初步預測,應當不超過十人。”玄易忙道,“王爺放心,屬下已派了兩隊人繞去其后包抄,今夜定能叫其有去無回!”
所有人都在陰謀論,甚至已有人猜去了敵國身上。
眼見著那微光近了許多,秦九州沉聲吩咐:“弓箭手準備。”
墻上的弓箭手立刻搭弦上箭,隨后快速拉弦。
隨著微光越來越近,他們的弦也越繃越緊、越繃越緊。
正在此時,男聲奶音尖叫二重奏也漸漸清楚了起來,落入了眾人耳里——
“啊啊啊——”
“啊啊啊啊——”
秦九州愣了一下,隨即抬起手,眼神微凝:“都別動。”
追雨也呆滯一瞬,心下還隱隱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不會吧?
這可是深夜啊。
他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矮中帶著胖,肉眼可見的墩實,渾身金光閃閃,頭上還頂了個什么……
追雨忽然想起曾以一已之力扛著皇夫心腹的尸體回來的胖墩。
這回又扛了啥玩意兒?
幾個眨眼后,墩影終于近在眼前。
“啊啊啊——”奶音驚慌高昂,還帶著沖刺的堅定與決心,一陣風般就刮進了神機營,但因為沖力太足,一時竟難以停下,直直朝著最前方的秦九州撞去。
“砰——”
溫軟連帶著追風撞進了秦九州懷里。
秦九州身體未動,一手抵在墩頭上,幫她穩住了身形。
追雨這才看清——墩頭上扛了個花容失色的追風。
他表情復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