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二皇子與宣平侯快步出來。
“殿下,西南戰事緊急。”宣平侯鄭重道,“不如我們輕裝上陣,若有所需行李,叫侍衛收拾好,再隨后跟上?”
若是其他天潢貴胄,他萬說不出這種得罪人的話。
但二皇子不同,他與他,亦是因為志向相同才走在一起,想法觀念亦是相同。
果然,二皇子立刻就點了頭:“我也正有此意。”
方才他就已吩咐墨書回去收拾東西了。
兩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各自上馬,一路往城外疾馳而去。
但剛走到長明街頭,前方迎面而來一隊人馬, 沿路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后頭好幾輛馬車上擠擠攘攘,狗叫豬叫馬叫聲接連不絕,甚至蓋過了路邊的叫賣聲,引起無數人矚目。
二皇子心中隱隱升起一股熟悉的預感。
他迅速策馬上前,緊接著,拳頭攥起,咯吱作響。
——追雪面無表情地提劍在前領路,身后秦王府的侍衛隨行在側,圍著中間的幾輛馬車。
而馬車上……
二皇子臉色泛青,咬牙切齒。
馬車上裝滿了他養的豬豬狗狗,連小羊小雞都沒放過,最后頭還跟著一匹通體銀白的寶馬……他府里但凡能喘氣的,除了人,全都被牽走了!
這時,追雪也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微微客氣地點頭,緊接著,目不斜視地帶著豬狗走過。
二皇子:“……”
“殿下,冷靜!”宣平侯連忙按住他的手,低聲道,“現在不是與吾王……與宸安郡主扯皮的時候,西南戰事更要緊啊。”
二皇子緊緊咬牙。
看著側前方那因聞到他的味道而從車窗擠出的幾個狗頭,他深呼吸一口,勉強安慰自已:“罷了,左右我即將離京,僅靠府里那些軟性子,只怕攔不住那群上門要好處的百姓……屆時難免會傷到它們。”
以往也不是沒出過這種事。
豬狗雞羊們養在秦溫軟眼皮子底下,勢必能吃好喝好,還能免去不必要的災禍。
秦溫軟沒別的好,只有護犢子這點還算像人。
這時,墨書也滿頭大汗地帶著人追了上來,見到他忙道:“殿下,他們昨日沒搶到錢,今兒……便說來押豬狗抵債了。”
債?
二皇子冷笑一聲。
昨日沒搶到錢,在秦溫軟看來,就是自已虧了!
“由她去,豬狗雞羊到了她手上,日子過的比我們府里好。”二皇子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句話,“我隨身的東西都被秦溫軟搶走了,以后調動的令牌全部重制,還有魚麗河一事也盡快叫人去破凍土,別影響來年耕種,最后……你暫且留京兩日,去做一件事。”
墨書一喜:“您要報復宸安郡主嗎?!”
宣平侯頓時面露急色。
二皇子余光掃過他,帶著墨書走去一旁說話:“你們頂不住秦溫軟,所以不必下殺手,只要……出了這口氣便好。”
墨書疑惑:“可不暗殺,還能有什么手段使?”栽贓陷害?
這也沒用啊。
殺人放火燒殺搶掠,甚至造反一統天下,這都是滿朝皆知的事,連龍袍都披身上了,誰奈何得了她了?
再說,他們若用這招,那與宸安郡主有什么區別?
“手段,多的是。”二皇子眸光微動,“還記得廢太子在秦溫軟手上吃的第一回虧么?”
“似乎是在昌平長公主府,他在如廁時被攻擊……”說到這里,墨書悚然一驚,“殿、殿下……”
二皇子拂袖冷笑:“無恥下作的手段,以為只有她秦溫軟會使?”
“你去準備,靜待秦溫軟最脆弱的時機……”他眼里閃過一抹凌厲,“一擊中的!”
“……啊?”
墨書一個字吐的結結巴巴。
這也太下三濫了吧。
以為他是追風嗎,對這種招數樂在其中?
迎著二皇子堅定中隱隱浮起一絲智障的眼神,他臉色僵硬,心如死灰地走了。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打從被宸安郡主拖著撞了腦袋后,殿下真的變成了她。
宸安郡主有毒啊!
……
皇宮。
陽光洋洋灑下,覆上枝頭新雪,融消的水滴落在朱紅色的墻上,留下點點赤色,新雨頃刻變血滴。
正在這一片美景中,一個渾身泥巴,三頭身高的泥人僵尸疾速蹦跳在宮道上,圓潤臟臉滿是興奮,大眼睛里更是滿滿的激動亢奮,竭盡全力蹦跳著追趕朝陽。
她不知在哪里踩了水,化開了腳底的泥巴,使得每一步落地,都出現一雙臟兮兮的腳印。
但好在她蹦的足夠遠,幾乎每一步都是彈射起步,便未將宮道弄的更臟更亂,也因此,泥巴印留的更遠,更長。
沿途遇到的宮女太監們全憑印在腦子的規矩才沒發出受驚的尖叫聲。
飛、飛僵?
還是旱魃??
才這么點矮,道行怎就如此高深?不怕陽光不怕白日,還能蹦跳如此之高之遠?
成、成精了?!!
“快捂脖子,別被吸血啊!”
“她矮,捂腿就行!”
“呸!她蹦起來能啃沒了你頭!不對……還捂什么,快跑啊!!”
“對、快找無塵禪師……”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抄近路跑了。
也就錯過了后方追趕僵尸墩的一群天潢貴胄。
秦九州沖在最前,慶隆帝等人跟在后頭,幾乎是使出吃奶的勁兒追墩。
“軟軟啊,你跑的夠久了,快停下歇會吧。”
“小郡主,先洗洗再跑嘛,白雪大王要潔白無瑕,不染纖塵啊!”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句話落下后,前方的僵尸墩竟然更快了三分,每一蹦幾乎勝過眨眼之快,還從頭到尾膝蓋不打彎,全靠腳腕發力,還能給自已彈射的更高更遠!
“回、回來啊,別嚇人了……”慶隆帝嘶吼著,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不是,她瘋了嗎?誰又惹她了?!”
他被追風扶著,腰卻不由累得彎更深。
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泥巴小腳印上,臟兮兮又泛黑泛黃,瞬間將干凈的宮道襯的更干凈了。
“誒,今兒誰掃的地?”他喘了口氣,“重賞。”
“是。”王福躬身記下。
慶隆帝又緩了會兒,瞇著眼睛看了看泥腳印的方向:“好像是去乾元宮的?我們抄近路走。”
追風扶著他,從旁邊的小花園抄近路了。
王福跟在后頭,皺起眉有些忌憚——宸安郡主的霸道團伙怎么回事?現在連御前總管的位置都想搶了?
他們怎么不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