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起,齊營卻已起戰火。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主帳與副將的營帳都遭遇不明襲擊,戰況膠著,以至于外頭周軍叫陣時,只能由新上任沒多久的赫連祁帶兵出去迎敵。
軍師放心不下這個沒腦子的,只能冒險跟著。
外頭,二十里之外,二皇子與宣平侯、馮副將齊齊策馬于陣前,身后是十萬大軍。
赫連祁帶兵來到時,便見這樣一副景象。
——周軍陣前,跪著自已的兄長與被俘的車騎將軍,兩人滿臉屈辱,血痕遍體,此刻分明是在寒冷的初春,卻幾乎被扒光了扔在地上。
這一幕直接刺激到了赫連祁與他身后的齊軍。
“周賊怎敢辱我兄長!”赫連祁青筋四起,暴怒罵道,“爾等腌臜潑才!竟敢將我齊軍大將剝衣折辱——”
“用這兩人,換我大周被擒的一百一十三名百姓?!倍首訐P聲打斷他。
赫連祁猛然止聲。
赫連副將與車騎將軍眼中也頓時迸出亮光,期待的看向赫連祁。
只是些大周賤民而已,就能換他們回營,這是何等好事!他們真是一刻都受不了這群有病又下作的周軍了,連死都是奢望啊!
但對面,軍師正跟在赫連祁身邊,低聲提醒:“此計乃主將欽定,副將救兄心切不假,卻也要知道分寸,莫違主將之令。”
赫連祁手中長槍驀然緊緊攥起,神色不甘:“只是些賤民而已,若能救回我兄長……”
“請副將遵循主將之令!”
赫連死死咬牙半晌,才一字一頓,高聲回話:“你們休想!”
二皇子并不惱怒,只是微微抬手。
宣平侯抬手一刀。
“啊啊啊——”
赫連副將一條手臂被干脆利落的斬斷,落于宣平侯之手,隨后,他冷冷一笑,運足內力拋去對面!
赫連祁不假思索地飛身去接,軍師攔都沒攔住。
正當軍師驚嚇不已,準備立刻叫人去救時,卻見對面周軍并未趁機做出任何動作,反而是赫連祁——他接住兄長的胳膊后,眼眸頓時被刺激的赤紅,額角青筋暴起。
軍師疑惑一瞬,面露思索。
不對勁。
此時,赫連祁淬了毒的眼神投向對面,宣平侯的刀正好挪去了赫連副將胯下。
“周狗爾敢!??!”赫連祁看到這一幕差點瘋了,“士可殺不可辱!斷人手足,辱人至此,你算什么正派君子!還不速速放開我兄長?!”
宣平侯的刀卻已漸漸深入,還抬頭對他笑得燦爛:“你若不放我大周百姓,今日兩軍陣前,我必辱他至死!”
“你敢??!”
看著宣平侯刀下滲出的血,赫連祁這回是真瘋了,直接怒聲吼:“你若再敢動我兄長一分,今日我必在你大周賤民身上百倍奉還!來人,去帶那群賤民出來!”
“是!”
軍師在一邊旁觀,本就覺得奇怪,一聽赫連祁這句話,頓時反應過來:“別——”
“噗嗤——”
軍師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緩緩低頭——一支箭羽狠狠插入自已心口,直接穿透了。
對面,二皇子手握弓箭,眸光冷凝。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宣平侯與赫連兩兄弟身上,沒多少人注意到他,即便有注意到的,也并不覺得相距如此之遠,他能射中誰。
一時的輕敵,竟直接叫軍師命喪黃泉。
“卑鄙無恥!”
“只會使腌臜下作的手段偷襲的狗賊,果然不愧為兩軍皆知的歹毒陰險之人!呸!偽君子!”
齊軍部將的罵聲一道高過一道,用詞也越來越臟,將二皇子罵了個狗血噴頭。
他們本就被赫連副將受辱刺激的腦子充血,此刻軍師慘死,腦中的弦一斷,直接就遵循了赫連祁的吩咐,轉身狂奔回營。
軍師的提醒,到死也沒能說出來。
二皇子看著對面已經策馬猛沖過來的赫連祁,直接了當:“你若再進一步,本殿下必生閹了赫連狗賊,將那污穢之物喂狗!”
赫連祁縱使恨得想殺人,還是不得不停下腳步,喝退身后的大軍。
沒人比男人更明白這是何種恥辱,此時不止被雙重刺激的赫連祁,連齊軍都怒火滔天,個個眼睛猩紅,只想干掉眼前可恨的二皇子!
見狀,二皇子眼眸微松。
他此舉的確卑鄙無恥,可齊軍擄他百姓威脅,又何嘗正派?
秦溫軟他們還在里面拼著命,他必須速戰速決,用最快的速度激怒赫連祁,找出百姓被關的地點。
想到這里,二皇子眉頭緊擰。
也不知秦溫軟那邊如何了,她一向魯莽沖動又愛裝,可千萬別被齊軍包圍,中了埋伏。
……
齊軍主帳外。
血氣沖天,橫尸遍布,血腥味濃的嗆人。
源源不斷的騎兵還在持續打車輪戰,圍攻中心的溫軟。
臨江王則被無數高手護在里側,掃視戰場,極快地排兵布陣——這是他的看家本領,名揚齊國,也叫他在多年征戰的沙場上立下無數戰功。
只是一個小丫頭而已,任她再驍勇,也雙拳難敵四手。
不必慌,不過才殺了這點人而已,只要他布局得當,陣法得當,還能殺不了這小丫頭?
臨江王臉上冷汗遍布,竭力在心里安撫自已,同時撐起虛弱的身體,冷靜指揮騎兵。
“三隊左轉七步!”
“十隊前五人,進三步!”
“七隊進攻!”
臨江王的確厲害,縱使騎兵被溫軟殺穿了不少,他還是快速糾集剩余的幾百人,叫陣法成形,長槍四擊,堪稱步步殺招。
終于,到了最后一步——
數百騎兵一半人牽制溫軟,一半人則有意識地圍成一圈,越逼越近,而他們的肩上竟紛紛站來了戰友,戰友的肩上還是戰友,直直套了五層,從地面往上看去,圈子越來越小,遮擋的只剩一絲天光。
天光之下,只有一抹金紅色的三頭身墩影。
兩相對比,渺小至極。
“就是現在!所有人進攻!”
臨江王話音落下,這五層騎兵手中的長槍毫不猶豫地落下,狠狠刺向地上中間,那抹金玉墩影。
“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