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三兒來了,陸三兒來了…”
陸三兒這個名號,一開始是有同學上家里玩,聽到鄰居們這樣喊,才在學校里傳開的。
至于后面?zhèn)鞑ツ敲磸V,甚至在社會上,某些流氓混混一聽到陸三兒,就知道是誰,完全是靠他用拳頭打出來的。
他打到哪里,陸三兒這個名號就會傳到哪里,這都源于他的拳頭夠硬。
所以一來到滑冰場,馬上所有人自覺的讓開一條通道。
誰都知道陸三兒來了,便相當于增加了一員大將。
穿著勞動布棉猴兒的藍色陣營,瞬間有了底氣。
只要陸三兒在,不管是干架,還是打嘴仗,就沒有輸過。
不對,好像也輸過一次。
記得前幾年,也是跟大院的孩子起了摩擦,當時陸城也在。
因為剛被父親訓了一頓,心情不好,幾句話沒說對,就要帶著人跟大院的干仗。
誰知對方大院的有個家伙,直接從軍大衣里掏出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外加三個手榴彈…
他娘的,這哪是要打架,打仗還差不多。
當時就把場上所有人鎮(zhèn)住了,陸城就輸過那一次,沒辦法,硬件比不上人家,他們最多就拿幾把菜刀和板磚。
不過大院那家伙也沒得到好,據說被家里人關了三個月禁閉。
滑冰場也因此被整頓,從那之后,再也沒有出現過槍械,頂多挎包里裝個板磚。
只要沒有槍,大院孩子的氣勢便弱了幾分,一看到陸城過來,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今天藍色陣營的人來玩的有點少,小皮球被人飛了帽子不說,此刻正被幾個大院孩子推搡著。
“這軍帽是你的嗎?從哪兒偷來的。”
“他媽的,這就是我的。”
“就算他媽是你的,你家里有當兵的嗎?配戴軍帽嘛你!”
“……”
幾個大院的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懟的小皮球愣是不知道怎么反駁,直到聽見有人喊“陸三兒”來了,脊背才瞬間挺直。
“你他媽說誰不配!信不信老子削你,單挑還是群毆,你挑一個!”
一看小皮球這么囂張,對面大院那孩子,立馬脫掉軍大衣。
“犯不著群毆,省得待會大家被治安隊趕走,不影響別人,今天我就單挑你,誰先趴下誰喊爺…”
小皮球一看對方拉開了架勢,立馬喊道:“等一下,我說單挑可不是挑我,你,你挑他…我大哥來了。”
陸城踩著冰刀滑過去時,小皮球像是見到親人一樣,趕忙迎接。
“大哥,你來的正好,這王八蛋飛我帽子,還要單挑你,我想著咱不能慫啊,立馬就幫你應下了。”
陸城斜了一眼:“去你大爺的,當我沒聽見啊,明明是你他媽要單挑的,有本事你上啊。”
小皮球立馬認慫:“別啊陸三兒,你幫我把軍帽要回來,大不了我請你吃涮羊肉,你得幫哥們一次。”
“老子剛吃過涮羊肉,請我吃烤鴨吧。”
“沒問題。”
陸城這才看向對面大院的那群孩子,臉生,全都十六七歲的樣子。
一看就是剛出來混的,在這滑冰場上,永遠都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居多,跟韭菜一樣,一茬又一茬。
因為再大點,就被家里人想辦法送去當兵了,就像伍哲坤。
說實話,陸城還挺怵這個年紀的孩子,叛逆,聽不進道理,火氣大。
這都不算啥,主要這年紀的孩子,打架真的不要命,用京城話說,就是這孩子犯渾,愣頭青一個。
陸城也是從這種年紀過來的,自知跟這樣的孩子打架,即便打贏了也沒意思。
看向那幾個孩子,陸城問了一句:“認識我嗎?”
為首的孩子,一臉不屑:“你他媽誰啊,我憑什么認識你!”
以陸城現在的心性,面對幾個孩子都懶得急眼。
小孩子懂什么,出來混,講究的是錢和關系背景。
當然現在這年代,貧富差距沒那么大,大家都沒什么錢。
那唯一剩下的就是關系背景了。
“認識伍哲坤嗎?”
果然,這次那個孩子愣了一下。
“認識,我喊他哥,伍伯伯是我爸的領導。”
陸城點點頭,既然認識,那今天就不用打了。
“你口中的伍伯伯,那是我哥,所以按照輩分,你得喊我叔。”
這次那孩子直接急眼了,看陸城這么年輕,根本不相信。
“你放屁,他媽的你才多大,我伍伯伯多大了!怎么可能是你哥!”
陸城笑了:“別一口一個他媽的,老子出來混的時候,你還在裹你媽的扎呢!”
周圍人頓時一陣哄笑。
“你…”那孩子氣的伸出手,但被反應敏捷的陸城,順勢一把搶走軍帽,隨后扔給了小皮球。
“小朋友火氣不要這么大,我是看在伍哲坤的面子上,不想揍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家問問你大人,我要是有半分假話,從此不來這滑冰場。”
那孩子頓時猶豫了一下,如果真像陸城說的那樣,是伍伯伯的弟弟,那今天要是打起來,搞不好打了自己人。
小皮球一看軍帽搶回來了,也懶得跟一群孩子計較:“散了散了,都散了…”
“怎么散了?”楊音姍姍來遲,手里拿著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一截磚頭。
“還打不打啊?快打啊…”
陸城無語,趕緊接過她手里的磚頭:“我發(fā)現你怎么比他們還虎呢。”
“那不打了?打起來多熱鬧啊。”
“打什么打,像這種大規(guī)模群架,哪是那么好打起來的。”
來這邊玩為的就是拔份子,撩姑娘,正常起了摩擦,也不是首先打群架,而是找個中間人說和,互相都有點面子下臺就夠了。
楊音頓時泄了勁:“我還以為能打起來呢,那算了,咱去滑冰吧。”
來都來了,陸城也換上了冰鞋,便隨著楊音在冰場上一圈一圈的轉起來。
陸城喜歡速度感,彎著腰,雙手背在身后,兩腿有節(jié)奏地蹬踏。
等速度提上來,不時來個大回環(huán)或急剎,濺起一蓬冰晶,然后引來一陣羨慕的口哨。
“陸三兒,你慢點兒,我追不上你。”
陸城身形瀟灑,滑出一個優(yōu)美的弧線,停在冰面上:“行不行啊你,不行的話去玩冰車吧。”
楊音看了眼冰場旁邊,有老人帶著孩子玩類似雪橇的冰車,那是用木料或者鐵管焊成的,非常簡陋,但適合小孩玩。
很明顯,陸城說她是小孩。
楊音頓時不滿的鼓起嘴:“你是說我笨嘛!哼,拿命來!”
楊音右腳用力一踩,快速追了上去,場上的人群也在不斷相互追逐著,歡笑聲一片。
陽光此刻突然撥開云層,整個冰場就成了一個巨大晃眼的銀盤。
這就是七十年代什剎海的冰場。
它粗糲,喧鬧,充滿汗味和蓬勃的生命力。
它也不只是一個運動的場所,冰面之下是沉睡的湖水,冰面之上,是一個時代熱氣騰騰的青春與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