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略帶質問的話語,讓帶隊的趙頭兒心中一動。
他看了一眼寧崢手中熟悉的長刀,想到了那具前半夜剛剛被他們處理的尸體。
此時此刻,寧崢帶著長刀出現在這里,想來不是巧合。
“莫非是那人的安排?”
趙頭兒若有所思,面上卻是展顏一笑:
“是寧哥兒啊,你怎么來了?”
那和善的態度,讓寧崢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
這些巡夜果然對那人有所顧忌,他搖了搖頭道:
“先前生了一場大病,把一些東西存在了二叔這里,這不今日醒來,想取回去。”
“諸位叔伯這是...?”
趙頭兒聞言眼神一亮,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寧崢。
這龔老二可不是什么善茬,寧家兄妹相依為命,身無長物。
若非有著巡夜遺孤的身份,龔老二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又能有什么東西會存在這里?
“莫非...龔老二從那人身上拿走了什么東西?”
想到龔老二身上的異常,趙頭兒不由心中嘀咕。
當日一同見到那女鬼的劉賴子幾人早已好轉,唯有龔老二情況特殊。
而龔老二又是最先發現那術士的人之一,兩者之間若是沒有關聯,打死他都不信。
他斟酌了一下言辭,緩聲道:
“原來如此,要是取東西,只怕你要失望了。”
“龔老二自從前幾日去了你的院子之后,也不知道被什么東西上了身。”
“如今六親不認,神智不清,連他自家老婆孩子都不認了。”
寧崢聞言神經再次緊繃起來,他不是龔小闖,自然聽得明白趙頭兒話中的意思。
“趙伯伯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去了我的院子之后,被東西上了身?”
“諸位叔伯莫非懷疑是我干的?”
他環視一周,沉聲道:
“我可是你們看著長大的,幾斤幾兩,你們比誰都清楚。”
“我要真有這能耐,還用得著帶著小鴿子,窩在那破房子里?”
趙頭兒聞言沒有多說什么,他將手一抬,讓幾個巡夜讓出一條通道:
“具體為何,我們也說不清楚,你自已看吧。”
寧崢看著那讓開的通道,頓時有些語塞,他緊了緊手中的長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自已幾斤幾兩,寧崢非常清楚。
進,他怕真的碰到了什么妖鬼;退,自已又哪來的吃食和衣物交差?
天大機緣就在眼前,話已經說出去了,若是空著手回去...
寧崢猶豫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咬了咬牙,提著長刀就向著堂屋走去。
既然巡夜的叔伯認定了龔老二的異常出自院落,不管是真是假,已經由不得他退縮。
若真是那人的手段,這或許就是一場考驗。
如若不是...
救命之恩在前,那人既然讓巡夜把寧鴿送了回去,就不會放任不管。
用自已一條爛命,換取妹妹改變命運的機會,值了!
另一邊,看著寧崢邁步向前,趙頭兒嘴角微微一勾,果然是少年氣性,受不得激。
有寧崢這小子開路,萬一出點什么意外,正好有理由去找那人,試試他的深淺。
房中昏暗,并未掌燭,寧崢剛剛踏進房門,便聽到了一聲凄厲的尖叫響起,那聲音似貓似貍,尖銳異常。
伴隨著尖叫之聲,龔老二像是一只野貓一般,四肢著地向著寧崢沖來,速度之快,遠超常人。
寧崢長刀尚未出鞘,龔老二的手已經抓了過來。
情急之下,寧崢以刀作棍,舉刀就打。
在一眾巡夜驚愕的目光之中,長刀帶鞘,抽打在龔老二身上。
伴隨著清晰可聞的骨裂之聲,龔老二直接被轟飛數步。
突來驚變不光驚駭了一眾巡夜,也將寧崢嚇得愣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已的雙手,腦海中閃過寧鴿蹦起之時的畫面。
“我這是...”
就在眾人驚愕愣神之際,角落之中,一道黑影自倒地的龔老二身上浮現,再次向著寧崢撲來。
“寧哥兒小心!!”
在趙頭兒的提示聲中,寧崢回過神來,有了先前那一下,這一次,他信心倍增。
看著那撲來的黑影,寧崢身形一側,長刀伴隨著暴喝,豁然出鞘:
“給我死!!”
長刀直襲,那黑影不閃不避,寧崢見狀心中不由一喜。
然而,樂極生悲,刀鋒與黑影交錯一剎那,預感到的碰撞并未到來。
那黑影如同虛幻一般,穿過長刀,一張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面孔,出現在了寧崢眼前。
下一瞬,驚魂鑼響,陽氣激蕩,喚醒了這個尚處于新年尾音之中的縣城。
破院之中,刺耳的鑼聲和涌動的陽氣,打斷了陳年與寧鴿的對話。
“這個距離...”
陳年豁然回首,望空而視,朝陽之下,陽氣涌動如潮,正在向著一個方向匯聚。
距離之近,堪堪不過半里。
陳年緩緩起身,指著陽氣匯聚的方向問道:
“寧鴿,那個方向是什么地方?”
寧鴿順著陳年的手望去,咬著手指思索了一下:
“那里是小闖哥哥家!”
陳年聞言神色微變,再次確認道:
“小闖哥哥?”
寧鴿點了點頭,脆生生的回道:
“就是龔小闖和龔二叔的家!”
陳年看著那洶涌的陽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寧崢走時不愿拿那銀子,又帶著長刀,陳年當時就對他的去向有所猜測。
如今龔老二家中生變,連驚魂鑼都響了,看來是寧崢出事了。
而且還是大事!
陳年思索片刻,轉身走向廂房,邊走邊道:
“你且留在房中,閉好門窗,我出去看看。”
寧鴿聞言,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起身就跟著陳年向著廂房走去。
等到陳年再次現身之時,已經是到了巷子之外。
腰懸葫蘆,長劍在手,再加上滿身的血污。
這副落魄劍客的裝扮,給陳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給他省了不少麻煩。
讓他毫不費力的擠開人群,走到了人潮的前幾排。
透過人群的縫隙,入目之景,讓陳年心中一驚。
“黑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