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默有些異樣,眉頭微微蹙起,許久之后,終于還是帶著疑惑點點頭。
“一戰定論。”
李世開口:“呂默等人,可于長安萬國驛館安置,任何人不得叨擾。”
呂默微微一欠身,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忽然覺得外面那明晃晃的太陽有些刺眼,不由頓足,瞇眼看了看中天之日,隨后轉頭環顧一番這充斥激越昂然之氣的朝堂,終于搖頭輕嘆,舉步離去,身影仿佛莫名佝僂了幾分。
群臣散去之后,李世才開口。
“國師,朕倒是迷惑了,你的確不打算借用大陣之力?”
袁天罡撫髯一笑:“對付一個呂默就要動用護國大陣,世人難免小瞧我大唐。”
李世點頭:“話雖如此,你可有把握?”
袁天罡道:“臣,出身道祖門下,道宗,本就蓋過東洲所有宗門,豈能無因?”
“原來如此,那么朕明日可以一睹道門玄奇。唯獨不知,國師為何選定玄武門?朱雀門豈非更合適?”
袁天罡緩緩道:“陛下可曾記得,當年那人一刀斬塌玄武?”
李世頓時瞳孔收縮:“那個奇人……”
“不錯,那人掌刀之下,有開天之威,而那一擊的余勢,至今殘留在玄武門裂縫之中。”
李世仿佛明白了什么。
“國師一直在參悟那一擊,難道要借此刀勢為引……”
“不錯,他呂默有誅仙大陣之力,但我道門也有天罡北斗陣,此陣終極殺招,便是北斗參龍翔,要施展,必須有極星為引,臣雖然并未參透那一擊,但其勢卻足以成為極星,引發北斗大陣最強殺伐之力。臣有自信,能將呂默斬于雷罡之下。”
李世神色一變:“你要在長安擊殺呂默?”
袁天罡陰陽眼中透著凜冽:“呂默,冥頑不靈,他今日既然敢來,就說明其心,根本不可能歸附大唐,那么就殺了他,讓天下人看看,蜀山劍宗又如何,舉世匹夫縱能修為絕頂,卻無人能違逆我大唐意志!”
李世贊賞的頷首:“國師,變了啊。”
袁天罡微笑:“唐葉說的對,既然決定入世平天下,便將這道貫徹到底。”
李世道:“呂默恐怕想過,很可能有來無回。”
“是,只是不知,他對蜀山做了什么安排,誰又能取代他統領蜀山劍宗。”
此刻,在前往驛館的馬車中,沉默了很久的呂默睜開雙眼,看向厚厚的窗簾之外。
“離兒,你該走了。”
外面正在駕車的年輕人,馬鞭一頓,沒有回頭,口中緩緩道:“父親,我并沒有完成柯祖傳承。”
呂默點頭:“我知道,你最少,還需要三年。”
年輕人神色悲慟:“可大唐,不肯給我三年了。”
呂默幽幽嘆息:“是啊,否則,我何必前來,這一次,不論勝敗,我回不去了。以后蜀山,交給你。我的死,也能讓他們以為蜀山在全力對抗大唐,不會懷疑你暗中隱藏蜀山力量,千萬保存好那些力量,若你大伯和聯盟當真不能拖延大唐,你當激流勇退,帶著他們走吧,找個深山老林藏起來。太陽不會永遠不下山,大唐不會永遠無敵。等那時候,才是你的機會。記住我的話,不要報仇,這沒有私人仇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有朝一日光復蜀山。”
年輕人神色充滿痛苦。
“父親,何必一定要如此,我們聯合巫族,梁國,東琉,白帝,且有天險為屏障,未必攔不住他李世。”
呂默搖搖頭:“我兒,你心中都清楚,巫部外族異心不可靠,而其他這些松散聯盟,面對堂皇大軍難有獲勝可能啊。即便一時得以存續,以后呢?等待大唐下一次興兵?”
“拖延,原來在父親眼中,我們的聯盟也不過拖延大唐而已。”
呂默聲音黯淡:“大勢如滾滾洪流,大唐,已經無法阻擋,東洲統一,只是時間問題。”
年輕人深吸口氣,神色復雜,目光卻顯得清晰。
“是,我知道,您這次讓我參加大比,便是想讓我嶄露頭角,獲得擁護。可我太年輕了,能力與修為皆不足啊,您活著,才能帶領蜀山……”
呂默輕聲笑了,笑聲中卻充斥悵然。
“當今的唐太強大,我們完全沒有把握。這是個機會,我不得不賭啊。至于我個人,你爹本來就不是個合格的宗主,人生從未有過一次勝利,智慧也不足以周旋于亂世,只能靠沉默故作高深。而你不同,你繼承了柯祖的一切,他的意志,他的智慧,他的劍道,他的戰心,蜀山的明天,皆系于你身。永遠記住,大唐不亡,你不要換回本姓,不要讓人知道你是呂家傳人。”
年輕人握著馬鞭的手指節泛白,“我,呂離,在此發誓,一定要看到唐帝國敗亡的那天。”
“活著,才能看到,若聯盟失敗,可以考慮去吐蕃,當今吐蕃之王松贊干布是個雄主,在他庇護之下,你或許能更早崛起。”
“為什么不是巫族?吐蕃目前還弱小,連狄羌三大族都比不得,而巫族才是最有可能和大唐抗衡的。”
呂默深深嘆息一聲:“正因為如此,松贊干布才試圖與大唐交好,引進大唐文化,強盛族群,但他實則有大心思,所有一切皆為手段,或許能在亂世中走上輝煌。而巫族,非人啊……你要記住,他們的一切都和我們不同,他們借巫教而行人妖合體之事,亂了人族血脈啊。相信為父,人和妖之間,遲早要爆發戰爭,這是種族的對立,我雖然不希望看到大唐吞下蜀山,但更不希望看到我們將來血脈不純,成為巫族一支。”
年輕人沉默良久,終于頷首:“我明白了,但我,也有我的想法。父親……走好。”
呂默頷首:“善待孤月,她會幫你……另外,設法奪回太阿,它對你很重要。”
“父親……走好……”
年輕人再次說罷,毅然沒有回身,目光決絕的跳下馬車,閃入滾滾人流……
……
第二天,是個陰天,濃云低垂仿佛要壓向大地。
長安人看到了有生以來從未看到的景象,如墨的烏云之中,亮起了七顆明亮的星,排列如北斗,蔚為奇觀。而不久之后,第八顆星從玄武門升起,占據了極星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