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坐在桌邊,抱著孩子,用筷子頭輕輕蘸了一點魚湯,小心翼翼地送到孩子嘴邊。
寶寶砸吧砸吧嘴,似乎很喜歡這個味道。
汪明遠看著這母子倆,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柔和。
劉清明看著這一幕,開口說:“是不是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汪明遠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這只是開始。”
劉清明說:“你們這個樣子,讓我對婚姻有了更多的期盼。”
汪明遠收回目光,看向他。“你這話說得不對頭。”
劉清明嘆了口氣。“不是我,是清璇。她很恐懼婚姻。我過去一直在努力地提高她的期望值,但收效甚微。”
汪明遠有些錯愕。“可我看你們倆,很甜蜜啊。”
劉清明苦笑。“那是戀愛狀態(tài),不是婚姻狀態(tài)。”
一直安靜聽著的林雪開口了。“小璇確實有顧慮。我想,她可能會把清明你和吳省長做對比。你們兩個,在某些方面有很大的相似性,都是事業(yè)心很強的人。”
劉清明點了點頭。“不光是這個。我如果這次調不回省城,我們又得兩地分居。長此以往,前景堪憂啊。”
汪明遠立刻抓住了重點。“你的去處定了?”
劉清明說:“還不確定,只是有這個可能。”
汪明遠分析道:“不是清南,也不可能是林城,又不是省城。難道是省里別的地市?”
劉清明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換了個話題。“哥,你在京城工作過多年,有什么經(jīng)驗可以教教我?”
汪明遠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吃驚地看著劉清明。“你要進京?”
劉清明說:“有這個可能,但還沒最后確定。”
汪明遠放下酒杯,身體前傾。“什么部門?”
劉清明吐出幾個字:“國院體改辦。”
汪明遠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掉這個信息,然后吸了口氣。
“這是核心部門啊。這個部門的負責人,以往都是由國院的主要領導兼任的。”
劉清明說:“所以我才需要你的意見。”
汪明遠思索了片刻,說:“我還真能給你一點經(jīng)驗。中直機關和國院的機構,雖然不完全一樣,但有共通之處,跟地方上的工作方式有很大區(qū)別。我送你八個字,眼界要寬、格局要大。”
劉清明說:“我就擔心辦公室的工作,會比較枯燥,每天就是文件來文件去。”
汪明遠搖頭。“那要分人,也分領導。領導不一樣,工作風格完全不一樣。我以前在團中央的時候,我的那位領導就是個工作狂,他最見不得辦公室里有混日子的人。那段時間,我們的工作十分繁重,每天都要工作到九點以后,周六加班是常態(tài)。”
劉清明松了口氣。“那我知道了。有事做就好,就怕一天到晚屁事不干,盡搞些辦斗。”
林雪抱著孩子,不解地問:“辦斗是什么?”
汪明遠給她解釋:“就是辦公室斗爭的簡稱。”
林雪“喔”了一聲。“我們研究所雖然相對單純,但也會有競爭。有人的地方就有這種事,有時候覺得很無奈。”
劉清明說:“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很正常。”
汪明遠看著劉清明,繼續(xù)說道:“假如你真的去了京城,有一點你要有心理準備。你在那邊的背景,可沒有在清江這么硬,工作起來未必會那么順心。”
劉清明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清江的背景算是很硬了吧?不也照樣屁事一堆嗎?”
汪明遠也笑了。“那倒是。所以,不要慫,干就是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劉清明舉起杯。“為了你的信任,干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飲了一口。
汪明遠的好奇心上來了。“說真的,你是怎么搭上國院這條線的?那位領導,可是出了名的不講情面,只看能力。”
劉清明說:“也許是我去年寫的那篇關于農(nóng)村問題的考察報告,引起了上面的重視。”
汪明遠想了想。“前段時間國辦發(fā)的那個文件,就是針對你那篇報告的?”
劉清明說:“這個我不知道。”
汪明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已肯定沒有渠道把報告送到京城。是蘇家?guī)偷拿Γ俊?/p>
劉清明沒有隱瞞。“嗯,我讓清璇幫我送上去的。”
汪明遠恍然大悟。“那就清楚了。她有這方面的渠道。宣傳部門和中宣部之間,本身就是最便捷的信息交換渠道。還有新華社在各地的分社,省報在京城的駐京記者站,包括各種內部參考資料,都是信息上達的途徑。我以前在團中央工作的時候,也接到過下面通過類似渠道送上來的信息,內容你絕對想不到。”
劉清明猜測道:“學生?”
汪明遠贊許地看了他一眼。“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劉清明笑了笑。“不說這個了。如果我真去了,你覺得我該怎么開展工作?”
汪明遠分析道:“那就要看你具體負責什么工作了。按照你的說法,你是因為農(nóng)村基層工作被上級關注的,那么你很有可能會負責相關領域的工作。三農(nóng)問題是中央一直高度關注的核心問題,現(xiàn)在農(nóng)村稅費改革的試點工作還在進行中,后續(xù)肯定會有一個制訂全國性政策和全面推廣的過程。你有扎實的基層工作經(jīng)驗,對農(nóng)民的想法很熟悉,是這個位置非常合適的人選。”
劉清明點點頭。他自已也是這么想的。國院不可能無緣無故從一個鄉(xiāng)鎮(zhèn)把他調過去,看中的肯定不是他的外貌,只有這個解釋才最合理。
汪明遠又說:“你們的工作,是為中央制訂大政方針提供最直接的數(shù)據(jù)和理論支撐。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容不得半點馬虎,責任重大。但相應的,權力也很大。”
劉清明立刻警惕起來。“你別告訴我,是想讓我以后為清南市謀福利吧。”
汪明遠哈哈大笑起來。“我最佩服的就是你的理解能力,舉一反三都不足以形容。”
劉清明說:“這話聽著不像是好話。”
汪明遠說:“是好話,也不是好話。你的身份變了,以后肯定少不了會有各種各樣的請托者。這些你以后會慢慢體會的。”
他話鋒一轉,表情變得鄭重了一些。“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你以后,可能會和汪家的人打交道。”
劉清明一愣。“你家是國院的?”
汪明遠搖搖頭。“我家老爺子,是計委的主要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