甕城星云。
這個近乎于宏大無疆的天體現象,在遠道而來的恒星光芒之下,其內部的細小礦物質,閃爍霧靄般涌動的七彩微光。
它的襯托出了一個渺小到,近乎于微不足道的個體。
程乞獨自站立在這片星云的前方。
它的前路受到了阻礙,思路無法從困局中突破出去,無法找到解決方案。
一塊微微反光的晶體,極為巧合的飄蕩至程乞的前方。
那像是一塊水晶石的殘片,在無重力的環境下,像是輕飄飄的羽毛。
程乞回頭看了一眼殘片飄來的方位。
那是里宇宙虛空,更遠處是甕城星云。
星云就像是一片無根漂浮的戈壁灘,內部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碎石和塵埃,飄出類似玻璃晶體的物質,不足為奇。
殘片也有可能是某艘宇宙飛船的碎片。
程乞抬手,很容易的抓出了晶體殘片。
握住的一瞬間,一抹光照映在程乞的臉龐上,就像是小時候,用小鏡子晃別人的臉。
殘片看似平滑,實際表面是無數魚鱗狀的坑洞,形成了一種很獨特的反射面。
殘片上,也完整的映照出了一張年輕的臉龐。
程乞自已的看著自已的臉,他很久很久都沒有如此的直面過自已。
他的神情微微凝固,視線鎖定在了自已額頭上僅剩的三根藍色豎線上。
幫助【惠微文明】復蘇,豎線消失了一根。
幫助‘小蘑菇’們重新奔跑,豎線又消失了一根。
但程乞現在發現了一個真相。
或許是因為手中這塊晶石殘片的奇特反射面,亦或者此時的豎線發生了變化,露出了真正的本質。
——程乞額頭上的三根藍色豎線,實際上是由密密麻麻,無法計數的微型藍色豎線構成。
仿佛時空的凝固和定格。
程乞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眼前出現的信息,才更加符合邏輯。
如果豎線代表自已的罪。
亦或者代表自已需要贖罪的次數。
那么五根是遠遠不夠的。
正如蛤濛蟆所說,【神】毀掉了無數的文明,導致宇宙整體科技【退格】。
如果那真的是自已的【原罪】,又豈是五根豎線能夠代表的。
按照原計劃,掌控第二艘【懸刃者】將曾經吞噬的文明科技一一返還,不管是五根豎線,還是五萬根豎線,都能一一解決。
心態樂觀者,從不畏懼事情的復雜。
但眼下的狀況是,無法邁出第一步。
程乞握緊手中的晶體殘片,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感。
他緩緩回頭,看向甕城星云的入口。
楊笛、木臣等人,已經借助【空間老千】,將塞古從【懸刃者】中接了出來。
小皮,以及【惠微文明】的其他子民,給楊笛他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而且塞古也是一名實打實的科學家,得知它即將加入靈式太空堡壘,眾人給予了它熱烈的歡迎。
值得一提的是,塞古在一百五十多年的‘荒島求生’中,繁殖了二百多萬只大拱,此時那些大拱,排著浩浩蕩蕩的長隊,向著靈式太空堡壘入駐。
塞古不愧是擁有12級文明水平的存在。
【懸刃者】中的數據,讓它毀的那叫一個徹底,大羅金仙降世,也無力回天。
它那句‘無法翻身’,就像是一把回旋刀,把程乞腦門子切血肉模糊,徹底沒脾氣了。
至于蛤濛蟆。
它瞪著淚汪汪的眼睛,站在自已那艘破舊星艦的甲板上,無助的注視著一切。
它想永遠追隨自已的【神】,也想加入程乞的團隊。
但它卻不受歡迎。
因為它的身份是【偽神】,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它半生不熟的操控著【懸刃者】吞噬了包括【惠微文明】在內的諸多無辜文明,還糾集起了追隨者,它是惡行累累的,是不受歡迎的。
這個家伙,甚至連【懸刃者】中的數據被毀掉,都完全不知情。
它的處境,只是相當于擁有【懸刃者】的方向遙控器,就像是舊時代的遙控玩具賽車一樣,操控著強大的【懸刃者】四處亂撞。
蛤濛蟆一直心心念念的為自已的【神】,努力的積攢著家當。
其實它什么都沒存下。
程乞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接納它。
更何況,程乞現在面對著更加棘手的問題。
——該如何,繼續完成贖罪?
“呵呵,我的神...”
“我可以靠近您嗎呱?”
蛤濛蟆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已經乘坐破舊星艦靠近了程乞,但它是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
不知道為什么,【神】似乎就是蛤濛蟆心中的一切,就像是太陽系的太陽,是萬物的核心。
之前,程乞只是自言自語的表達,說過去的一切是罪,而現在的自已,要完成贖罪。
僅僅是一句話,蛤濛蟆的念頭就完全轉變了,程乞想做的事情,就是它想做的事情,那是一定的,是不容置疑的,它愿意為此付出一切。
現在的蛤濛蟆,竟然因為自已之前所做的一切,出現了深深的內疚。
不管之前邪惡到什么程度,當程乞變得善良,它所有世界觀瞬間重塑,它也要變得善良。
楊笛等人不愿意接納它,它深深理解,完全沒有任何一絲責怪。
它孤零零的站在自已破舊星艦上,睜著巨大的眼睛看著一切,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能為我的【神】再做些什么?
“我的神。”
“當您說要完成贖罪的時候,那也變成了我唯一的愿望呱。”
蛤濛蟆星艦的懸停位置,大約是程乞的30米之外,公共頻道內傳來了它的聲音,“我一定能做些什么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