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轉身沖回一片狼藉的駕駛艙,心中還抱著一絲僥幸——也許船上的無線電通信設備還能用。
但現實很快澆滅了我最后一點希望。無線電臺已經被剛剛的流彈打壞了,徹底報廢了。
別說求救,連收個天氣預報都不可能。
“操!” 我狠狠罵了一句。
我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在整艘游艇上搜尋。船艙、儲藏室、甲板下的隔間……希望能找到備用的通訊設備、衛星電話。
結果令人心寒:除了幾個橙色的泡沫救生圈、幾箱瓶裝水、一些罐頭食品和啤酒,再無他物。
別說救生艇或橡皮筏,連個像樣的充氣浮具都沒有!
那三個白人,縮在船艙角落,像三只受驚的鵪鶉。
看到我這個剛剛手刃數人的“殺人犯”在船艙里瘋狂翻找,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連目光都不敢與我接觸,生怕我的注意力轉移到他們身上。
鐘意一直跟在我身后不遠處,臉上強自鎮定,但眼神里的恐懼無法掩飾。我轉向她,盡量放緩語氣:“你會游泳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白,帶著哭腔搖頭:“我……我不會啊!小時候溺過水,一直不敢學……”
“沒事,我們此刻應該還在泰國灣近海,周圍島嶼眾多。只要不漂向外海,就有機會靠近陸地!”
“你現在什么都別想,就給我仔細盯著海面,如果看到遠處有陸地、小島,哪怕是礁石,馬上告訴我!”
說完,我彎腰撿起一個救生圈,不由分說地套在鐘意身上,將她身上原本就穿著的救生衣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把所有扣帶都系得緊緊的,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勒緊點才安全,忍著!” 我簡短解釋。
鐘意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發白,轉身趴在舷窗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波光粼粼的大海。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游艇依舊以失控的狀態漫無目的地前行。我守在駕駛艙門口,一邊觀察著海面。一方面試圖在船艙內的地圖中辨別我們的方位。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一直緊盯著窗外的鐘意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張辰!看那邊!是不是……陸地?!”
我猛地沖到舷窗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遙遠的海平線上,果然出現了一抹深綠色的輪廓!隨著游艇的前行,那輪廓漸漸清晰,是一個島嶼!雖然不大,但確實是陸地!
“看到了!”
一股絕處逢生的感覺涌了上來,讓我心頭一松,哪怕是個無人荒島,也比在茫茫大海上坐以待斃要強上千百倍!
我快速估算著游艇失控的航向和速度。它并不是筆直沖向島嶼,而是以一個傾斜的角度,似乎要擦著島嶼的邊緣掠過。
“準備跳船!” 我果斷地對鐘意說,同時開始快速檢查那個裝著食物和水的防水背包。
鐘意的臉色瞬間又白了:“跳、跳船?我……”
“必須跳!船控制不了,錯過這個島,下一站在哪,老天爺都不知道!”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此時,游艇距離那座島嶼已經不遠,大約只有兩三百米,能清晰地看到島上蔥郁的植被和巖石嶙峋的海岸。
鐘意嚇得渾身發抖,她慌亂地摘下脖子上的項鏈,“這個U盤很重要!不能進水!” 她顫抖著遞給我。
我立刻接過來,在艙里找到幾個塑料袋,將U盤里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然后塞進防水背包最里面的夾層。做完這一切,游艇離島嶼更近了,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隱約可聞。
不能再等了!
我一把抱住驚慌失措的鐘意,將她直接從船尾推了下去!
“啊——!” 鐘意的驚呼聲瞬間被海浪吞沒,人已經掉進了冰冷的海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她本能地撲騰著。
我背上背包,回頭看了一眼船艙里那三個目瞪口呆的白人,沒時間管他們了。我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進了海里。
我很快游到還在撲騰的鐘意身邊,抓住她的救生圈,開始朝著不遠處的島嶼海岸拼命游去。
就在這時,身后也傳來“撲通!”落水響。
那三個白人游客,看到我們跳船,大概也意識到留在船上更危險,也跟著跳了下來!他們顯然水性極佳,入水后立刻姿態標準地朝著岸邊快速游去,很快就把我跟鐘意遠遠甩在后面。
將近兩百米的距離,帶著一個完全不會游泳、驚恐萬狀的人,簡直如同天塹。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劃水,還要不斷安撫鐘意保持冷靜。
冰冷的海水消耗著體力,背包的拖拽感也越來越明顯。我感覺自己像在拖著一塊沉重的石頭前行。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有半個小時,我的腳終于觸到了粗糙的沙石海底。
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傳來。我踉蹌著,幾乎是用最后的力氣,把鐘意連拖帶拽地弄上了濕漉漉的海灘。
一上岸,我們倆就癱倒在沙灘上劇烈地喘息,狼狽不堪。
不遠處,那三個白人早就上了岸,正坐在一塊干燥的巖石上休息,看樣子已經緩過來很久了。
我環顧四周,這是一個不大的荒島,面積目測不超過幾個足球場,地勢中間略高,邊緣是沙灘和礁石。
島上植被稀疏,以低矮的灌木和幾叢棕櫚、芭蕉樹為主,視野開闊,幾乎可以一眼望到頭,看不到任何人造建筑或人類活動的明顯痕跡,是一個典型的無人荒島。
我扶著鐘意,在靠近樹林邊緣找到一處相對干燥的沙地坐下。抓過鐘意的手腕看了看手表,指針指向下午五點。
目光轉向那三個白人。他們圍在一起,那個“小李子”手里拿著一張看起來像是手繪的簡易地圖,低聲討論著什么。時不時指向島嶼的另一側。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徑直朝他們走去。
“嘿!” 我在距離他們幾米外停下,用英語問道,“這里,是不是你們說的那個夢幻島?”
杰克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抗拒,他聳聳肩,用一種略帶遺憾但明顯疏遠的語氣回答:“很遺憾,老兄,并不是。我們好像偏離航線了。”
他似乎并不想和我多交流。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從背包里摸出手槍,槍口指向地面,朝他走了過去。
“嘿!嘿!嘿!老兄!冷靜!我跟你開玩笑呢!” 杰克臉色瞬間變了,立刻舉起雙手,飛快地解釋,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地圖!地圖給你看!”
我沒接話,只是伸出手。他立刻恭敬地將那張地圖遞了過來。
展開地圖,這是一張手繪的、標注著附近海域幾個主要島嶼的相對位置和簡單地形的簡易地圖,并不精確,但大致方位應該沒錯。
我對比了一下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荒島的形狀,很快在地圖上找到了對應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而在它不遠處,大約兩公里外的海面上,有一個面積大得多的島嶼,被清晰地標注為“夢幻島(Paradise Island)”,旁邊還畫著一個類似城堡或建筑的符號。
果然!
我快步走到島嶼東側的海灘高處向遠處眺望。在夕陽西下的金色余暉中,大約兩公里外的海面上,確實矗立著一座比我們這里大得多的島嶼!
從我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島嶼的側面和背面,似乎被高聳陡峭的、覆蓋著濃密植被的山體環繞著,像一座天然的堡壘,看不到任何海灘或入海口,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的痕跡,充滿了神秘感。
我返回三個白人身邊,把地圖扔還給他。“現在,給我講講,那個夢幻島上,到底有什么?”
那對情侶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后其中那男的開口道:“說實話,具體情況我們也不了解。我們也是第一次……嘗試尋找這個島。”
“嘗試尋找?”
“是的,在歐美一些資深的背包客、冒險者圈子里,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傳說在泰國灣的某個隱秘角落,存在一個叫夢幻島的地方。
“它不是官方旅游地圖上的景點,據說是……由一些志同道合的冒險家們還有一些……嗯,脫離主流社會的人,共同搭建和維護的一個……世外桃源,一個烏托邦式的樂園。”
“傳說那里沒有規則束縛,沒有金錢至上的壓力,人們共享一切。有抽不完的上等大麻和致幻蘑菇,有最原始純凈的自然美景,有最自由不羈的派對和藝術創作……是很多尋求極致體驗和逃避現實的人心目中的圣地。”
“也就是說,上面很可能有人居住?有穩定的社區?” 我問道。
男人攤攤手:“現在沒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傳說是有,但沒人能證實。我們原計劃是明天游過去看看。至于上面現在是什么情況……我們和你一樣,一無所知。”
……
晚上,我們在避風的海灘上點燃了篝火,驅散寒意和黑暗。我拿出防水背包里的一些罐頭、餅干和瓶裝水,分了一些給那三個白人。他們感激地接過,圍坐在篝火旁,小口吃著。
氣氛比白天緩和了一些。通過交談,我了解到那對情侶來自英國,女的叫珍妮,是個小學教師,男的叫湯姆,是個自由攝影師。
而那個酷似“小李子”的男人來自美國,名叫杰克,自稱是個“環球旅行者”和“業余沖浪手”。
珍妮似乎對我們白天的遭遇最為好奇,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盡量禮貌:“張先生,請原諒我的冒昧……今天在船上,您……殺了那些人,并且說他們是海盜,這是真的嗎?我們都嚇壞了。”
我點了點頭:“你覺得我看起來像不像隨便殺人的瘋子?”
珍妮連忙搖頭:“不,不像……只是,太突然了……”
湯姆接過話,語氣誠懇許多:“我相信你,張。雖然場面很……震撼。但我想,沒有一個真正的殺人狂,身邊會帶著像鐘小姐這樣……氣質優雅又美麗的女士。”
他看了一眼依偎在我身邊、沉默不語的鐘意,繼續說,“而且你愿意分享食物給我們。所以,我相信您是為了自衛,也間接救了我們。謝謝您。” 他舉起手中的水瓶,向我示意。
杰克則直接開口問道:“哥們,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一直待在這鬼地方可不是辦法。”
我看了一眼篝火外那片漆黑深邃的大海,苦笑道:“還能有什么打算?跟你們一樣,去那個所謂的夢幻島碰碰運氣。希望能找到人,或者至少,找到能聯系外界的通訊設備。”
珍妮點點頭,隨即有些擔憂地看著我身邊的鐘意:“可是明天我們需要游將近一海里……我看鐘小姐她……好像并不擅長游泳。”
她隨即補充道:“不過您放心,張先生,今天您請我們吃東西,明天……我們也會盡力幫助你們的。對嗎,親愛的?” 她碰了碰湯姆的胳膊。
湯姆爽快地點頭:“樂意至極!我們可以輪流幫忙,或者找些漂浮物。”
雖然是夏季,但海島夜晚的氣溫下降很快,海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我們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芭蕉葉,鋪在篝火旁相對溫暖的沙地上,準備就這樣將就一夜。
夜深了,篝火漸漸變小。湯姆他們三人已經裹著單薄的外套,蜷縮在芭蕉葉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和鐘意卻沒有睡意。我們坐得離火堆稍遠一些,背靠著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很光滑的礁石。
抬頭望去,沒有了城市的光污染,星空顯得格外璀璨明亮,銀河橫跨天際,壯觀得令人屏息。
鐘意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張辰……這天上的星星,好漂亮啊。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這樣和一個男孩子一起看星星。”
我仰頭望著星空,感受著懷里的溫軟,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
“你少騙人了,” 她抬起頭白了我一眼,眼神帶著嬌嗔,“你都有三個……老婆了,怎么可能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看星星。”
“沒騙你。” 我收起了玩笑的語氣。
“我這十年來,好像一直都在路上,在逃,在爭,在搶,在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更好而不停地奔波算計。哪有時間停下來看看周圍的風景。”
“她們跟了我之后……我也沒好好陪過她們。總是把她們放在自以為安全的地方,然后繼續在外面拼命。有時候想想,我給她們的,除了錢和提心吊膽,好像也沒別的了。”
鐘意靜靜地聽著,似乎感受到了我話語里復雜的情緒,她摟緊了我的手臂,用這種方式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那……以后我陪你看風景,好不好?看星星,看大海,看日出日落……把所有你沒看過的,都補上。”
我低頭看到她仰起的臉上,明亮的眼睛里倒映著滿天星辰,也倒映著我的影子。
“呵呵,好啊。”
(這幾章劇情借鑒小李子一部冷門的電影,叫做海灘。追書的哥們可以去看一看,挺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