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們一行人抵達柬埔寨金邊國際機場。走出略顯陳舊的航站樓。出口處,幾個穿著西裝、神情精悍的亞洲男子舉著寫有我中文名字的牌子,在接機人群中格外顯眼。
我走過去,領頭的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皮膚黝黑的男人立刻上前,操著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微微躬身:“張先生,您好!一路辛苦。我叫樸昌范,是姜海鎮老大派我來接您幾位去西港的?!?/p>
我點點頭:“樸兄弟,辛苦你了?!?/p>
站在我側后方的柳山虎卻眉頭一皺,冷不丁用韓語朝對方發問,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鄭東元和姜海鎮呢?不是早就通知他們,老板今天到金邊嗎?他們人在哪里?”
樸昌范顯然聽得懂韓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鎮定下來,也用韓語夾雜著生硬的中文回答:“實在抱歉。西港市新上任了一位警察局長,東元哥和海鎮老大今晚受邀去參加新局長的接風宴,實在抽不開身,所以特地囑咐我一定要把張先生和各位安全接到,安排好?!?/p>
旁邊的廖偉民聞言,嗤笑一聲,用半開玩笑半諷刺的語氣說:“喲嗬,行??!鄭東元和姜海鎮,出來單干了兩年多,翅膀是真硬了,都能跟警察局長搞應酬了?了不得!”
柳山虎的臉色更加陰沉,沒有再說話。
我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樸昌范的肩膀,語氣輕松地打圓場:“沒事沒事,理解!正事要緊嘛。樸兄弟,那就麻煩你先送我們去西港的酒店吧,飛了這一路,大家都累了,先安頓下來休息?!?/p>
樸昌范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張先生,車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他揮手示意手下過來幫忙拿行李。
我們一行八人,分乘三輛越野車,離開金邊,朝著西南方向的西哈努克港市駛去。一路上,車窗外是柬埔寨典型的鄉村景象,塵土飛揚的公路兩旁是低矮的木屋、棕櫚樹和偶爾閃過的金色佛塔,與馬尼拉和新加坡的繁華截然不同。車內氣氛有些沉悶,柳山虎一直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抵達西港,車子直接開到了海邊一家名為東方大酒店的豪華建筑前。酒店面朝大海,造型現代,在周圍相對落后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樸昌范殷勤地引我們進入大堂辦理入住。
趁著等待的間隙,我問旁邊的林小凡:“小凡,我們投資的賭場是在這酒店里嗎?”
林小凡點點頭,指著酒店主體建筑后方一棟相連的、風格類似的副樓:“老板,賭場就在后面那棟樓的一樓,獨占一層。這家東方大酒店是金門集團的產業,我們的賭場按月向他們繳納租金和分成。”
“走,你不是一直說柬埔寨這邊的線上數據比菲律賓還好嗎?帶我去看看實地的場子?!?/p>
我讓孟小賓、金明哲他們幾個先跟樸昌范的人去房間安頓行李,自已只帶了柳山虎和林小凡,朝酒店后方的副樓走去。
賭場與酒店區域的安靜典雅判若兩個世界。賭場內部空間極大,裝修金碧輝煌。此刻雖不是最高峰時段,但已是人聲鼎沸,百家樂、輪盤、骰寶等各張賭臺前都圍滿了人。賭客膚色各異,操著各種方言、英語、高棉語、泰語、越南語。
穿著統一制服、身材姣好的女荷官們動作熟練地發牌。
“老板,你看,這邊的主要客源都是國內,南越以及泰國那邊過來的客戶,還有本地一些有錢人?!?/p>
“而且,這邊的賭場投注門檻較低,所以人流量比馬尼拉金門賭場要大?!?/p>
林小凡指了指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幾乎無死角的攝像頭,“線上直播的實時畫面就靠這些。因為有這么大一個實體賭場做背書,顯得真實可靠,所以柬埔寨這邊網站的投注量和活躍度,一直穩壓菲律賓那邊?!?/p>
我在賭場里慢慢踱步,仔細觀察。場子確實旺,管理看起來也井井有條,安保人員隨處可見,眼神警惕。但不知為何,我總感覺這里透著一股陌生的氣息,仿佛我并不是這里的老板之一,只是一個普通的參觀者。
大致逛了一圈后,我們三人返回酒店房間。旅途勞頓加上賭場內的嘈雜,讓人有些疲憊。
晚飯時間,樸昌范準時來敲門,態度依舊恭敬:“張先生,姜老大那邊宴會還沒結束,實在趕不回來給您和各位兄弟接風洗塵。他特地吩咐我,一定要把各位招待好。餐廳的包廂已經預定好了,七點鐘,我在餐廳等候各位?!?/p>
我點點頭:“行,辛苦你了樸兄弟,我們一會兒自已下去?!?/p>
晚上,樸昌范在酒店中餐廳安排了一個豪華大包間,菜肴豐盛。但他安排好一切后,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我們一桌自已人。
門一關上,包廂里的氣氛就有些變了。金明哲終于忍不住,把筷子往碗邊一擱,憤憤地說:“鄭東元和姜海鎮到底在搞什么鬼?老板你過來柬埔寨,他們倆居然面都不露一下?接機不來,接風宴也不來,就派個小弟打發我們?真不知道他們現在心里在想什么!要是沒有老板當年……”
“明哲?!蔽姨鹗?,打斷了他的話,“話不能這么說。東元和海鎮他們兩個出來兩年多了,有成長,學會跟當地方方面面的人物打交道、應酬,這是好事,說明他們能立足了。我們兄弟之間,不要計較這些虛禮。吃飯。”
柳山虎和金志勇從頭到尾都沒怎么說話,只是沉默地吃著菜,喝著酒。柳山虎的臉色一直沒緩和,金志勇則不時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擔憂。一頓接風宴,就這樣草草結束。
飯后,我對眾人說:“今天都累了,大家回房早點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p>
第二天上午,我抱著劉小茹還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一陣門鈴聲吵醒。開門一看,是樸昌范。
“張先生,早上好。姜老大和東元哥,現在都在賭場辦公室等您?!睒悴豆Ь吹卣f道。
“知道了,我洗漱一下就過去?!蔽谊P上門,快速洗漱完畢,換了一身衣服。想了想,帶上了柳山虎和林小凡,三人一起乘坐電梯前往一樓的賭場區域。
在樸昌范的引導下,我們穿過依舊喧鬧的賭場大廳,來到角落一扇不起眼的實木門前。推門進去,里面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裝修奢華。鄭東元和姜海鎮坐在靠里的真皮沙發上,兩人中間還坐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考究的休閑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神情放松。
看到我進來,鄭東元和姜海鎮幾乎同時站了起來,臉上擠出笑容,齊聲叫了一句:“老板!好久不見!”
語氣聽起來是恭敬的,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帶著一股疏離,少了當年那份生死相隨的熟稔。
我臉上也露出笑容,走過去,拍了拍兩人的胳膊:“東元,海鎮!兩年多沒見,你倆變化不小啊,更穩重了,有點一方大佬的氣派了!”我的目光隨即落到那個依舊安坐的年輕人身上,“這位是……?”
姜海鎮連忙側身介紹:“老板,這位是金門集團總部派來,常駐我們賭場協助管理的負責人,灰狼,狼哥。
“狼哥,這就是我們常跟您提起的,我們的老板,張辰。”
那個叫灰狼的年輕人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微笑,朝我伸出手:“張總,久仰大名。我是灰狼,以后在柬埔寨,還請多關照。”
我伸手與他握了握,但一觸即分。“灰狼兄弟太客氣了,是我要請你們多多關照才對。初來乍到,很多規矩還不懂?!?/p>
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問了些路上的情況,灰狼便顯得意興闌珊,他整了整西裝袖口,說道:“行,那張總,你們兄弟久別重逢,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在這里打擾你們敘舊了。我先出去看看場子?!?/p>
他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張總,你們在酒店的住宿、餐飲,還有其他的消費,簽賭場的單就行,我都交代過了。不用客氣?!?/p>
說完,他朝我們點點頭,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剛一關上,林小凡就忍不住了,他瞪著姜海鎮和鄭東元,聲音因為壓抑著怒氣而有些發顫:“簽賭場的單?他這話什么意思?這賭場,老板出了一半的投資!怎么聽起來,我們倒成了來蹭吃蹭住的客人了?!”
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走到沙發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姜海鎮和鄭東元,等待著他們的解釋。
姜海鎮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避開我的目光,拿起茶壺給我倒茶,語氣有些干澀:
“老板……柬埔寨這邊的情況,比國內要復雜得多。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