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四府上藏著的....佛香？”
朱樉卻在法源和尚的話中，品出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說，老四平日用的就是這個嘍？”
“是，此香氣息平和，安神助睡，對多夢起夜，睡醒之后腰酸背痛頭昏腦漲有奇效！”
法源和尚笑道，“男子之病，多來自睡眠不好。睡好了身子就好，靈光寺上一任主持九十七歲圓寂，亦是此香之功也！”
“哦！”
朱樉又是點(diǎn)頭，目光忽的回轉(zhuǎn)看向李景隆。
但他卻愕然發(fā)現(xiàn)，李景隆好似突然來了公事一般，退至院落之外，正在邊上捂著嘴，小聲的跟邊上人說著話。
李景隆雖退出去了，可耳朵卻始終支著，倆人說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而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個風(fēng)口，恰好能把佛塔下那股醉人的香味給驅(qū)散。
他不能不警惕，他心中認(rèn)定這北平來的法源和尚不是好禿驢。
這禿驢好似非常了解朱樉的性子，故意說這東西除了燕王府別的地方?jīng)]有。朱樉倒也不是貪婪，他一個藩王，再貪能貪佛香嗎？
但真正的貪婪不是見什么東西都想要，而是不容得別人有的東西他沒有！
當(dāng)然，如果這東西是他大哥有而他沒有，那也就算了。
可若是他的弟弟有，而他沒有，那他心中的貪念就會冒出來。
這時，就聽院落之中佛塔之下，法源和尚繼續(xù)笑道，“秦王千歲若是喜歡，貧僧這還有兩箱，就獻(xiàn)于千歲殿下！”
聞言，李景隆直接轉(zhuǎn)頭，下意識的想上前，岔開這個話題。
可腳步卻定在原地，動也沒動。
“我就是隨口一問，佛香也沒什么稀奇的！用不著！”
豈料，朱樉卻出乎意料的開口，直接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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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禿驢不是好鳥！”
明月半垂，映著靜謐祥和的寺院。
斗拱飛檐的輪廓，在地面上格外的清晰。
安置朱樉休息的房間正在二樓，推窗可見佛塔，更可見塔下裝著佛祖舍利的法轎。
朱樉有些微醺，帶著三分酒氣，“他故意巴結(jié)我！”
李景隆跟他面對面坐著，手中金杯中的酒喝了許久，依舊還有大半杯，笑道，“他巴結(jié)您不是正常的嗎？”說著，笑笑，“您是王爺呀！”
“不對！”
朱樉正色看著李景隆，“爹媽對我好，因為我是他們生的。大哥對我好，因為我是他弟弟！”
說著，他一指李景隆，“你對我好，因為你是我實(shí)在親戚！下面人對我好，因為我是他們主子，給他們前程和權(quán)力！”
聞言，李景隆心中暗道，“老二除了貪財暴虐之外，其他時候腦子也挺夠用的！”
“可他跟我不認(rèn)不識的，第一次見就要巴結(jié)我，而跟我又非親非故，又不是我的奴才，他圖啥？”
朱樉繼續(xù)道，“我娘活著時候說過，天下沒有白吃的饃！賊禿驢還話里話外的跟我說那東西多好？再好也只是佛香.....還暗示我那東西只有老四那有！”
說到此處，他忽的瞇起眼睛，“他肯定別有用心！”
“嘶，你這不是腦子夠用，你這是太夠用了！”
李景隆心中暗道一句，面上卻做疑惑狀，“那依您的意思？”
“照我的意思呀..呵呵！”
朱樉說著，突然一咬牙，“殺了！”
“啊？”李景隆嚇一跳，“這不至于吧！”
“賊眉鼠眼的，看著就不是好鳥！無事獻(xiàn)殷勤，該殺！”
朱樉橫眉道，“出家人不好好念經(jīng)，巴結(jié)我干什么？真想巴結(jié)我，自已把自已切了，入我王府，我讓他隨便巴結(jié)！”
“別介！”
李景隆尷尬的笑笑，“好歹是條命不是？再說這時候，眼看著要供奉佛祖舍利了，這時候殺人...”說著，他手指沖天指了下，“不吉利！”
“信這個？”
朱樉不屑的笑笑，“信這個，我老子就不是皇上，那這世上就不會有我！”說著，他身子往后一仰，“困了！”
說罷，呼嚕聲陡然而起。
“這就睡了？”
李景隆納悶，上一秒還想著殺人呢，下一秒就打呼嚕了？
他輕手輕腳的給朱樉蓋上一張?zhí)鹤樱缓笥株P(guān)上窗，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剛掩上門準(zhǔn)備下樓，就見院落當(dāng)中，佛塔之下更跪著一名，虔誠焚香的僧人，不是那法源和尚，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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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shí)說起來，朱樉的性子在所有兒子之中，應(yīng)該是最像老朱的。
老朱懷疑誰，直接肉體上消滅。
朱樉看誰不順眼，也是肉體上消滅。
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任你什么鬼心思，任你有通天之能，任你藏的多深，也抵不過消滅二字。
但他們爺倆的消滅，源于對自已權(quán)利的鞏固，源于他們本身情緒的發(fā)泄。
可例如剛才發(fā)生的，法源和尚討好朱樉，想要進(jìn)獻(xiàn)佛香的事兒。不關(guān)他李景隆的事，他沒有必要替朱樉消滅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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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
李景隆也夜宿在寺廟之中，但他所住的是外院，且靠著馬廄的，挨著自已的親兵。
李老歪在房中等了許久，見李景隆進(jìn)來，上前低聲道，“剛才掃地的時候，趁著那些和尚們不注意，那法源和尚所說的佛香，小的收了半截！”
“嗯！”
李景隆接過他遞來的熱毛巾，重重的擦擦頭臉脖頸，“悄默無聲的送到京師，給戴樓兩位先生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
“是！”
對李景隆的話，李老歪從來都是無條件的執(zhí)行，哪怕他不理解。
“少爺，您要是覺得這些和尚不是好東西，找個由頭打發(fā)了攆走不行嗎？”
李老歪又道，“何必留在眼前呢！”
李景隆轉(zhuǎn)身坐在床上，脫下自已的靴子，又褪去襪子，笑道，“先留著，看有沒有用！”
什么叫有用？
這句話，更讓李老歪心中迷茫。
可李景隆卻不能說，因為這是他心里的秘密。
對于他這樣身份的人來說，沒有永遠(yuǎn)的朋友也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
而且還有另一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法源對朱樉的突然討好，可能是包藏禍心，但更多的在李景隆看來，應(yīng)該是試探。
所以說那佛香應(yīng)該就只是佛香而已！
真若是李景隆心中所猜測的那樣，那他們也太蠢了。
但倘若朱樉要了那佛香，事后法源就有了理由，不斷的給秦王朱樉進(jìn)獻(xiàn)各種佛門的東西。
正如朱樉所說，討好他是為什么呢？
一直的討好，為的是什么呢？
若真的如李景隆心中所猜測的那般，真相就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