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夕陽西下。
遠處的長白山鍍上一層金邊。
王衛國看著那山，心里很踏實。
標桿的壓力還在。
兄弟部隊的目光還在。
但三營的官兵，已經不再是單純地扛著這份壓力。
他們正在把壓力，變成動力。
把短板，變成新的成長空間。
這條路還很長。
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李建國從集訓隊寄回第一封信時，長白山剛下過一場春雪。
通信員把信送到營部時，王衛國正在和周華討論下個月的訓練計劃。信封是軍區教導大隊的統一制式，右下角印著紅色字跡，落款處是李建國工工整整的鋼筆字。
“營長，建國的信！”周華眼睛一亮。
王衛國放下手里的筆，接過信。信封有些厚度，捏在手里能感覺到不止一頁紙。他小心地拆開，抽出里面的信紙。
信寫得很工整，字跡比從前更穩健了些。
“營長、周營長、許營長并全營同志們：你們好。我來教導大隊已經一個月了，一切都好，請勿掛念。”
開頭是常規的問候和報平安。接著，李建國簡單描述了集訓隊的生活：六點起床，十點熄燈，課程排得很滿，伙食比營里好，但壓力也大。
王衛國和周華并排看著信，讀到中間部分時，兩人的神情都凝重起來。
“我們學習的課程，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樣。”李建國在信里寫道，“除了傳統的地形學、測繪基礎，還有很多新內容?！?br/>“隊里配發了一些新式測繪儀器，有光學測距儀，有更精密的指北針和標圖工具，還有能在復雜地形下輔助定位的設備。教員說，這些雖然還不是最先進的，但已經是目前部隊能拿到的最好裝備?！?br/>“課程還涉及外軍戰術研究，主要是北邊鄰國和幾個潛在對手的偵察、滲透戰術特點。教員講得很細，從單兵動作到小組配合，從裝備特點到作戰習慣。他說，了解對手，才能更好地防范?！?br/>信紙翻過一頁，字跡更密集了。
“最讓我覺得吃力的是復雜電磁環境下的偵察與反偵察課程。教員說，未來的戰場，不光有槍炮聲，還有看不見的電波戰。怎么在干擾環境下保持通訊，怎么偵察對方的電子活動，怎么隱蔽自己的信號……這些內容很新，我學得很吃力，晚上經常加班看教材。”
王衛國和周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這些內容，確實超出了常規步兵訓練的范疇。
李建國在信的末尾寫了一段話，筆跡有些用力，幾乎透到紙背。
“有一次課后，我問教員，我們學這些，到底是為了什么。教員沉默了一會兒，說：‘為了應對未來更高強度、更復雜的邊境對峙與沖突?！f，邊境不會永遠太平，沖突的形式也不會一成不變。以前可能拼的是刺刀和勇氣，以后可能拼的是技術、是信息、是誰看得更遠、更清楚。’”
“營長，周營長，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在想教員這些話。我們在營里練的那些，很重要，但可能還不夠。世界在變，仗的打法也在變。這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寫，但我覺得，應該讓你們知道?！?br/>信到這里結束。
落款是“戰士李建國”，日期是三天前。
王衛國把信紙輕輕放在桌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爐子里煤塊燃燒的噼啪聲。
周華先開口：“這小子……學到真東西了?！?br/>“不止是真東西?！蓖跣l國說，“是看到了咱們沒看到的東西?！?br/>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幾段話。
“未來更高強度、更復雜的邊境對峙與沖突。”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他心里。
王衛國走到墻邊，看著那張全軍防御態勢圖。圖上，漫長的邊境線蜿蜒曲折，標注著各部隊的防區和重點方向。
和平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以為，邊境上的對峙就是互相瞪眼，就是巡邏隊相遇時的幾句喊話。
但李建國的信提醒了他，戰爭的形式，從來都在進化。
“老周?！蓖跣l國轉過身，“你覺得，如果明天邊境上真出了事，咱們三營能應付什么樣的場面？”
周華思考了幾秒。
“按現在的訓練水平，常規的步兵攻防、山地作戰，沒問題。小股滲透、反偵察，咱們有基礎，但不夠系統。至于復雜電磁環境、高技術偵察對抗……基本是空白?！?br/>他說得很客觀。
這也是實話。
三營再強，也是一支傳統步兵部隊。裝備是制式步槍、機槍、迫擊炮，訓練重點是單兵戰術、班組協同、山地攻防。
李建國在信里提到的那些“新內容”，離他們很遠。
“可是，”周華頓了頓，“建國的信里也說，那些新式裝備，目前還不是普遍配發。咱們就算想練，也沒條件?！?br/>“沒條件練裝備，可以練思維?！蓖跣l國走回桌前，“可以提前研究戰術，可以培養人。等裝備來了，才能接得住?！?br/>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戰場感知。
“李建國信里提到一個詞，‘看得更遠、更清楚’。這其實就是戰場感知能力。知道敵人在哪，知道地形利弊，知道怎么隱藏自己，怎么發現對方?！?br/>周華點頭：“這倒是咱們可以著手準備的。就算沒高科技裝備，靠人力偵察、地形判讀、情報分析，也能提升感知能力。”
兩人正說著，許尚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營長，團部剛送來的通報?！?br/>王衛國接過文件。
是邊境情況通報，標注著“內部”字樣。內容不長，但措辭嚴肅。
“……近期，我防區多個地段發現對方小股人員活動跡象?；顒犹攸c與以往不同：滲透路線更隱蔽，行動時間多選擇凌晨或惡劣天氣，活動痕跡清理更專業。據觀察，對方可能裝備了更先進的夜視和通訊器材……”
通報最后要求：“各一線部隊，尤其是重點防守單位，必須加強反滲透、反偵察訓練。要著手培養一批懂地形、會偵察、能分析、善判斷的‘戰場感知’骨干，提高邊境管控的主動性和預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