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
易知玉強迫自已鎮定,語速極快,
“小香,快去把燭火點上!”
“是、是!”
小香慌忙應著,在黑暗中踉蹌摸索。
片刻后,“嗤”的一聲輕響,一點顫巍巍的火光在桌邊亮起,隨即迅速蔓延成一團溫暖的橘黃。
小香舉著蠟燭快步走回。
燭光照亮的剎那,易知玉低頭看向自已的手——
滿目猩紅。
溫熱的、黏膩的鮮血浸染了她整個掌心,甚至順著指縫往下淌。
而懷中的沈月柔面白如紙,唇色盡失,死死的皺著眉,眼睛滿是慌張,肩后那片衣衫已被血浸透,暗色在布料上不斷洇開。
“好多血……怎么會這么多血……”
易知玉盯著自已染血的雙手,聲音抖得幾乎破碎。
一直因劇痛而咬唇強忍的沈月柔,此刻仿佛才真正看清易知玉手上的血跡。
她瞳孔驟然收縮,眼中閃過驚駭與不可置信,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抽氣的聲響。
下一刻,她眼睫一顫,身子徹底軟了下去。
“月柔?!月柔你醒醒!”
易知玉慌得魂飛魄散,抱緊她不住呼喊,隨即猛地抬頭朝門外嘶聲喊道:
“來人——快來人啊!救人——救命啊——!!”
慌張的呼救聲撕裂了寺院的死寂,在深夜里回蕩,驚起檐角宿鳥撲棱棱飛散。
驚心動魄的一夜,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就這么戛然而止。
待到沈月柔再度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錦帳繡帷——藕荷色的帳頂,邊角繡著細密的紋路,而非歸元寺廂房中那頂洗得發白的青紗帳。
——這是……在自已的房里?
沈月柔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神思游離,她怔了怔,下意識偏過頭。
就看到易知玉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
還未等她理清思緒,易知玉已察覺到她的動靜,猛地轉回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易知玉眼中驟然迸發出近乎狂喜的光彩。
“月柔!你醒了!”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謝天謝地……你、你總算醒了!”
沈月柔依舊茫然,本能地想要撐坐起來,可肩后猝然襲來的劇痛如利刃剖開皮肉,讓她悶哼一聲,渾身脫力,重重跌回枕上。
這真實的、尖銳的痛楚讓她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她下意識抬起未受傷的手,想朝痛處摸去——
“別動!”
易知玉急忙攔住她的手,動作輕柔,
“小心碰到傷口。”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沈月柔的手臂:
“是想坐起來嗎?你后背傷得重,不能自已用力……來,慢一些,我扶你。”
沈月柔雖滿腹疑竇,卻仍順從地點頭,借著易知玉的力道緩緩坐起。
每一點移動都牽扯著后背的傷口,細密的疼痛讓她額角滲出冷汗,牙關緊咬,才將呻吟咽了回去。
易知玉仔細將她安頓好,又在背后墊上數個軟枕,動作輕緩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可算是醒了……”
她長長舒了口氣,眼眶微紅,
“你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我真怕你……”
三天三夜?
沈月柔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心中駭浪翻涌,她竟然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會真的受傷的?
甚至傷的自已昏迷了三日這么嚴重?!
明明計劃中只是一場“苦肉計”的呀!
明明應該只是逼真的演一場戲的呀!
怎么會發展成這樣?怎么會真的刺傷她的呢!
可這錐心刺骨的疼、這虛弱無力的身體、這昏迷三日的現實……
無一不在告訴她:那劍,是真的刺進了她的身體。
究竟哪個環節出了錯?
是那幾人蠢的連戲都不會演,竟然真的傷到她了還是怎么的?
她指尖死死揪住身下的錦褥,骨節泛白,心中驚怒交加,思緒亂如麻團。
“月柔?”
易知玉擔憂的聲音將她扯回現實,
“你臉色怎的這般難看?可是哪里不適?”
沈月柔驀地回神,對上易知玉關切的眼。
她迅速斂去眸中翻涌的情緒,扯出一抹蒼白的、虛弱的笑,氣若游絲:
“嗯……背上疼得厲害。”
話音未落,她心思急轉,正欲趁機開口試探那夜后續,易知玉卻已站起身。
“你且靠好,莫要亂動。”
易知玉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
“我去叫府醫過來瞧瞧,再看看你的藥煎好了沒。”
說著,不等沈月柔回應,她便轉身快步朝外走去,裙擺掠過門檻,轉眼消失在門外。
“嫂……”
沈月柔下意識伸手欲喚,動作卻牽動背后傷口,劇痛如潮水襲來,讓她倒抽一口冷氣,眼前陣陣發黑。
待痛楚稍緩,再抬眼時,屋內已只剩下她一人。
寂靜,無聲漫延。
此時易知玉的腳步聲已經徹底遠去,房門也已經重新合攏,屋內只剩下了沈月柔一人,見易知玉已經離開,她臉上那層虛弱的溫和頃刻間褪得干干凈凈。
取而代之的滿臉陰沉的神色,她的眼中翻涌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煩躁,如同暴雨前的濃云一般。
事情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會發展成這樣!她竟然被刺傷了!
——定是那幾個蠢貨辦事不力才讓事情發展成了這樣!
沈月柔深吸一口氣,眼中怨毒翻涌,明明反復交代過只是做戲的,結果到了動手的時候卻連輕重都分不清,竟真的傷到了她!
傷到她也便罷了,竟還下手這般重,傷的她生生昏迷了三日才醒過來!
沈月柔都不敢想,若那刀鋒再偏一寸、力道再重三分……
那她這條命,豈不是要稀里糊涂葬送在那幾個蠢材手里?
一念及此,沈月柔胸口窒悶,恨意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燒灼的怨毒。
因為這突然起來的變故,計劃全都亂了。
她原本謀劃得何等精妙——讓那幾個扮作匪徒的人襲擊易知玉,待她驚恐絕望、命懸一線之際,自已再“挺身而出”,用早就備好的血囊演一場“舍身相救”的苦肉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