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一邊引著二人往內走,一邊殷勤介紹著。
“正巧今日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玉器,件件都是珍品,已命人呈在二樓雅間,還請二位移步賞鑒。”
沈月柔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矜持而得意的笑,側首與易知玉相視一眼,便一同隨著掌柜的,踏上了鋪著軟毯的樓梯。
店門口,沈府的馬車安靜地停在一旁。
跟來的幾名下人候在車邊,一邊收拾著車轅馬具,一邊低聲閑談起來。
一個年輕些的小廝朝店內望了望,壓低聲音道:
“嘿,瞧見沒?如今二夫人待三小姐,可真是沒得說,好得跟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似的!這些日子三天兩頭陪著出來逛,買的東西怕是都能堆成山了……這以前這二位關系可是沒這么好的,現在竟然這般和睦了?”
旁邊一個穿著體面些的婆子聽了,臉上立刻浮起“我全知道”的神色,瞥了小廝一眼,帶著幾分賣弄道:
“還能為啥?還不是因為三小姐舍命救了二夫人的緣故!二夫人之所以對三小姐這么好,都是因為在報恩呢!”
“竟有這事?”
小廝吃了一驚,
“我怎的一點風聲都沒聽著?你打哪兒知道的?”
婆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那股子炫耀:
“你們這些在外院伺候的,自然不曉得內情。我可是在二夫人跟前走動的人,知道的總比旁人多些。”
她左右瞧瞧,湊近了些,神秘兮兮道,
“我告訴你,前些日子二夫人同三小姐一同出城去寺廟,半道竟遇上了劫匪!那劫匪可是兇狠的狠,竟然要殺人滅口,那刀眼看著就要砍到二夫人身上了,千鈞一發啊!是三小姐撲上去,生生替二夫人擋了一刀!聽說傷得可重了,流了好多血,昏迷了好幾日才醒……三小姐這般救二夫人,二夫人能不感動嗎?自打那以后,這二夫人就把三小姐當成心尖肉了,要什么給什么,恨不得把自已有的全給她呢!”
小廝聽得張大了嘴,半晌才恍然道:
“原來如此……我就說,這關系怎的突然就鐵桶一般了。”
婆子連連點頭,又努了努嘴,示意店內二樓的方向:
“瞧瞧,今日昭昭小姐和慕安少爺在府里哭鬧著要娘親,二夫人都沒顧上,一心只陪著三小姐來這兒逛呢,這三小姐在二夫人這的分量可是比少爺小姐們都重要呢!我看啊,今日這賬目,怕是又得好幾千兩銀子往外出咯!”
兩人說著,不約而同地又朝那氣派的樓閣望了一眼,眼中盡是感慨與艷羨。
當下人們在店外低聲議論之際,沈月柔與易知玉已被掌柜恭恭敬敬地引上了二樓。
二樓陳設更顯雅致清幽,檀木多寶閣上錯落擺著各色珍玩,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沉水香。
此處專為貴客所設,所呈之物,無論材質、工藝,皆遠非一樓那些尋常首飾可比。
掌柜親自捧出數個鋪著錦緞的托盤,上頭陳列的玉器,質地溫潤如脂,雕工玲瓏剔透,在透窗而入的天光下,流轉著瑩瑩光華。
沈月柔只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便幾乎要漫出來。
她強自按捺,只將目光淡淡掃過,作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易知玉在她身側溫聲開口:
“妹妹盡管慢慢看,若有合眼緣的,只管挑便是。”
說罷,又轉向掌柜,
“新到的珍品,可都在這兒了?”
掌柜忙不迭躬身:
“回夫人,全在此處了,件件都是頂尖的貨色,不敢有半點馬虎。”
沈月柔心中早已雀躍,面上卻依舊端著幾分矜持,緩步上前,纖指逐一拂過那些冰肌玉骨般的物件。
時而拾起一只通透無瑕的翡翠玉鐲,對光細看;
時而捧起一套累絲嵌寶的玉石頭面,指尖輕觸其上繁復的紋路。
她挑得極認真,仿佛每一件都需反復斟酌,那姿態,倒真像位眼光挑剔的世家貴女。
易知玉靜靜跟在她身后半步之處,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
只要沈月柔對某件東西多看了兩眼,或指尖停留片刻,她便輕輕頷首,示意掌柜包起。
如此這般,不過半個時辰,沈月柔“精挑細選”出的物件,已堆滿了三四個碩大的錦盒。
掌柜命伙計又取來幾個黑漆描金的托盤,才勉強將那些玉簪、玉佩、玉環、玉擺件悉數盛放。
看著這滿目瑩潤生輝、流光溢彩的玉器,沈月柔眼中滿是掩不住的亮光,心中那叫一個暢快得意——這可都是她今日的斬獲!
瞧這質地,溫潤如脂;
看這雕工,玲瓏剔透;
辨這水色,清透純凈……
件件皆非凡品,定然都是價值不菲。
她這一趟,簡直是賺得盆滿缽滿,心中那股子歡喜如同煮沸的蜜糖,咕嘟咕嘟地冒著甜泡,幾乎要樂開了花。
一旁的易知玉這時又溫聲開口,語氣里盡是縱容與寵溺:
“月柔,可都挑好了?若還有瞧上眼的,不必顧忌,盡管挑便是。今日咱們出來,圖的就是一個盡興。”
這話如同春風拂面,讓沈月柔心中愈發受用,那股膨脹的得意幾乎要從眼角眉梢漫溢出來。
她強壓著幾乎要翹上天的嘴角,面上卻適時擺出一副“已經足夠了”的赧然模樣,聲音嬌軟:
“嫂嫂這話說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咱們都快將這柜臺搬空了,怎會沒挑好呢?”
她眼波流轉,掃過那些即將屬于她的珍寶,笑意盈盈,
“嫂嫂放心,我喜歡的,可都在這兒了。”
易知玉輕笑一聲,目光柔和地掠過那些玉器,頷首道:
“挑好了便好。今日這些物件,成色確實上乘,值得一買。”
說著,她轉向候在一旁的掌柜,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把這些都包起來吧。”
“是,夫人!”
掌柜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忙不迭應聲,轉身便指揮伙計們小心上前,用柔軟的錦緞將那堆玉器一件件仔細包裹,裝入襯著絲絨的錦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