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照樣議事。
桓清棠沉得住氣,程昭也從容應對。
中間稍微歇息,丫鬟給她們倆換茶。
桓清棠就說:“聽聞二嬸昨日去了清風院?沒受氣吧?母親她近來脾氣不太好。”
又道,“我叫大廚房燉些秋梨膏給她送過去了,解解秋燥。”
“我母親也是覺得秋燥,特意燉了牛肉清湯,給大伯母嘗嘗。一樣滋潤降火。”程昭說。
二夫人去一趟清風院,所有人都知道。
每個人都在打探她目的。
而且很緊張。
程昭便覺得,她婆母真是個福星。哪怕誤打誤撞,也能把水攪渾。
“……大伯母還告訴了我母親一個秘密。”程昭笑著說。
桓清棠也笑了:“還有秘密呢?”
“不過,我母親不愿意到處去說。關乎家宅和睦的。大伯母也真是,居然敢隨便告訴旁人。”程昭說。
桓清棠一頓。
她慢慢變了臉,笑容似僵在唇邊。
程昭瞧見了她微微收緊的手指。
她隱約懂程昭說的是什么秘密。此事不僅僅是機密,更是她的尊嚴。一旦大夫人不顧一切鬧開,桓清棠顏面掃地。
大夫人有理智的時候,也不會把此事亂講,畢竟也關乎她去世的兒子。
桓清棠似不敢置信大夫人會說出去。
她臉色變了又變,還是試探著問:“說了些什么?”
“母親沒告訴我。”程昭粲然一笑,“只說影響和睦。”
桓清棠:“……”
她們倆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管事在跟前,是妯娌倆單獨休息說的。
繼而管事們進來。
程昭又喝了兩口茶,翻看一個賬冊,似突然發現了一點什么,對桓清棠說:“我要去趟壽安院。請教祖母。”
桓清棠說:“我陪你去,正好要去陪祖母用午膳。”
又笑著,像是故意說給旁人聽,“祖母這幾日胃口不佳,有人陪著才能吃得下飯。”
中秋節的事,太夫人估計受了點影響,吃睡都不太好。
眾管事便知大少夫人更得太夫人歡心。
然而,他們還是去看程昭。
程昭不動聲色。
桓清棠神色又是一僵,不過很快緩過神來,淡然微笑著。
她們倆去了壽安院。
程昭也沒什么事,就說門房上的人員不對。
“……太多人了,人浮于事。還不如調些人去管后花園。”程昭說。
她才把大廚房握在手里,又開始打門房的主意,想要一點點蠶食它。
門房很重要,比大廚房更重要。
太夫人當即駁回了她的話:“門房上的人不是平時用的,而是逢年過節、有什么要緊事的時候。
平時交際有什么打緊?重大日子人手不足,才叫人笑話。”
程昭便說:“祖母,既然不怕人多,我的陪房可以放兩個人過去嗎?”
太夫人含笑看一眼她:“你的陪房才過來不到一年,且有得學。過完年再說吧。”
她毫不猶豫拒絕。
程昭本意也不是為了門房,她很溫順點點頭:“祖母說得是。”
桓清棠煩躁的心,反而隨著她們的交談安靜下來。
她覺得程昭太得意了。
程昭解決了大廚房的秦媽媽,整個大廚房都是她的人之后,她開始飄了。
她趁熱打鐵,居然又想要染指門房。
這樣也好。
叫她得意。
她爬得太高,等她摔下來就知道有多疼。桓清棠的機會就來了。
“……程昭她一直這樣輕浮、沉不住氣,還是她故意偽裝?”桓清棠又想。
她目光落在程昭身上。
程昭說完了門房,對太夫人說:“祖母,我想起我有個陪房說,今年流年不旺我。”
太夫人失笑:“怎的又是流年?你這孩子。”
“今年屬羊的人是我貴人。咱們府上,好像您屬羊。”程昭說,“祖母,我嫁過來至今無子嗣,可能是流年克我。”
太夫人:“……”
“上次大伯母還說,她想替我抄些佛經送子觀音娘娘。祖母,您可以賞我一些嗎?”程昭問。
桓清棠又看向程昭。
一般都是晚輩替長輩抄佛經,哪有長輩給晚輩抄的?
程昭這是不孝。
“之前慧寧師太替我抄了些佛經,你拿回去供菩薩吧。”太夫人沉吟后,妥協了。
程昭大喜:“多謝祖母。”
轉而又對桓清棠說,“大嫂,你也幫我抄一些行嗎?有了祖母的佛經鎮著,越多越好。”
她說罷,似乎怕桓清棠拒絕,欲言又止。
桓清棠想起她之前在承明堂說的話,看一眼太夫人,這才笑道:“當然可以,我也盼著弟妹為周氏開枝散葉。我今晚就回去抄。”
程昭還問太夫人,“能否請大伯母也替我抄抄?”
太夫人:“此事你們私下里商量。”
“回頭叫我母親再去問大伯母。”程昭說。
又道,“我母親和大伯母如今反而好起來了。大伯母還把一些私密話告訴她。”
太夫人沒什么興趣:“你們都和氣,家里才興旺。”
程昭這么一番話,只是表明一件事:她擔心子嗣問題,希望借全家女眷的運氣。
二夫人跑清風院,似乎也是為了這么一樁事;而程昭來這里提門房,目的也是在此。
“一旦她有了身孕,就提出住到承明堂?她是打這個主意嗎?”桓清棠在心里想。
亦或者,她已經懷孕了,這么大張旗鼓只是鋪墊?
桓清棠再次看太夫人。
太夫人眉目慈善溫軟,看不出任何表情。
中午,程昭沒有留在壽安院用午膳。
她說:“早上玉錦院的人好像有事尋我,我叫李媽媽去辦了。趁著吃飯,我去問問情況。”
太夫人:“你且去忙吧。也別太操勞。”
“多謝祖母關心。”程昭說。
太夫人身邊的孫媽媽,從小佛堂拿了一摞佛經給她,這是慧寧師太謄抄過的,也在菩薩跟前供奉了好些時候,比較靈驗。
程昭拿著這些佛經,慢慢往回走。
她去了晨暉院。
素月在晨暉院門口等著,告訴她說:“國公爺回來了,李媽媽也等著回話。”
“你去傳飯吧。”程昭說。
她說著話,已經邁進了門檻。
素月和小廝南風去大廚房拎了食盒回來。
李媽媽已經把簡單玉錦院的事,說給程昭聽。
周元慎在旁邊靜坐,沒插話,只是慢慢翻了翻程昭帶回來的這些佛經。
“……少夫人,您說該怎么辦?”李媽媽說罷,請示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