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話音落下,陳儀傾和姜辰把提前準備好的文件拿出來,準備分發下去。
阮凝春一瞧見那些封好的文件袋,便跳下椅子興致勃勃道:“我來發,我幫你們!”
這活兒她太熟悉了。
以前不出外勤的時候,小姑娘待在重案四組里就沒什么事做。
她小胳膊小腿搬不動重物,又學識有限連大字都認不得幾個,更寫不了工作文件。
這種情況下,給四組里的大家發發文件、跑跑腿,就都被閑不下來的小春盡數包攬了。
從陳儀傾手里接過一沓子檔案袋,小春手臂都往下一沉。
她掂了掂抱在懷里,率先小跑著去分發文件。
在場的玄界人于小姑娘來說都還很陌生,一個個又都氣勢斐然,她繃著臉蛋,每到一個人身邊把肉肉的手從旁一伸,再迅速收回。
直至靠近齊杰書的身邊,她才刻意放慢了腳步。
“給你。”小春聲音不大,踮著腳把文件袋放齊杰書面前的桌上,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狐貍呢?
狐貍真的不見了…
小姑娘頓時失望地垮了小臉,像根霜打的茄子。
她性格雖并不內向,但面對不熟悉的人時頗為拘謹。
之所以這么積極主動地來派發文件,為的就是尋找她心心念念的大尾巴狐貍。
小春不甘心。
原本她已經掠過齊杰書,想了想又回退兩步,仰著小臉中氣不足地和面前大人搭話:
“你好。”
齊杰書:?
“……你好?”白胖青年瞅著跟前的小豆丁,愣了一下指指自已:“小妹妹找我的嗎?”
“嗯呢!”小春鼓起勇氣說:“能讓我看看你的狐貍嗎?”
“什么?狐貍?”齊杰書更懵了神,他在身上摸索一番,從腰間取下一個編制的吊墜:“你想要這個嗎?”
那吊墜是個用黃褐色的絨毛戳成的、一只拇指大小的毛氈狐貍,底部編著符文繩結,應當是某種法器。
“不是的,是真的狐貍。”小春搖搖頭,手上比劃著吶吶道:“有這么大,尾巴毛茸茸的很漂亮……”
齊杰書還沒明白她什么意思,就感覺自已的后背讓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
他扭頭一看,頓時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失聲驚呼:
“老祖宗?!!”
“您怎么會在這里?難不成、難不成您一直跟著我出關的?!”
那是一只毛色黃中發紅、皮毛油光水滑的’胡仙‘,憑空出現他身后,細長的狐貍眼滿帶嫌棄地瞥著他:
“蠢材。”
罵了一句,‘胡仙’慢條斯理坐在桌面上,梳理了一下胸前的毛發輕輕甩尾,驕矜得朝著前面投影屏上的白老禮貌頷首。
“白將軍,請恕我不請自來。”它吻突開闔,竟吐出了溫潤的成年男性聲音:
“我這不成器的后輩給大家添麻煩了。”
白老面上泰然自若,實則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半晌帶著笑回應。
知道這世上有鬼怪是一回事,但親眼看著一只狐貍口吐人言,他還是有些無法適應。
’胡仙‘同他打完招呼,便將目光落在了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身上,展露出人性化的、欣賞的表情:
“小朋友,你叫小春?要不要考慮和我去東三省,學習薩滿和出馬文化?”
誰不喜歡嘴甜的漂亮孩子呢?
饒是這’天‘字輩的’胡仙‘已經有數百年的道行,也被小姑娘一口一句夸贊捧得心情舒暢。
更何況小春的天賦還有目共睹得好!
正如齊杰書說得那樣,作為東三省數一數二厲害的動物仙家,齊家老祖宗很清楚這兩年的牛鬼蛇神多得不正常。
只不過由于夏國境內的動物仙家大多聚集在天下第一關——山海關以北,庇護著東三省,外來的鬼祟輕易不敢入內,都在禍害關外的地界。
齊家老祖宗猜到了夏國官方突然召集各個派系的玄界人開會,大概率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一方面它不放心齊杰書這個沒出過關的小輩,另一方面它也對外界的變化十分好奇的……
考慮到關外人對精怪的接受程度不高,它怕自已貿然出現引發騷動,這才隱匿了氣息,跟著齊杰書的堂口來了關外。
沒成想瞞過了齊杰書這個出馬仙的眼睛,愣是讓一個奶娃娃看破了它的真身!
關外竟有這么好的苗子?
真是稀奇。
這’胡仙‘老祖宗立刻起了愛才之心,盯上了小春。
“你若是愿意頂香出馬,我坐鎮主堂,再給你撥三五百個胡家小輩任你差遣,怎么樣小春,我可是很厲害的。”皮毛微微發紅的狐貍坐姿端莊,語氣格外溫和。
聽得一旁齊杰書圓潤的臉龐上流露出委屈神情:
“您坐鎮主堂?還撥兵三五百??老祖宗,你怎么待我從沒這樣好過?!唉喲我心臟疼!”
‘胡仙’冷哼了一聲:“就你那沒到家的三腳貓功夫,給你都是浪費兵力,白瞎!”
它想到了什么又甩甩尾巴,繼續對小春循循說道:“我胡家小輩可都是狐貍哦,有各種毛色和紋路……關外可看不見黑狐、白狐,還有火狐貍。
它們落了你的堂口,你就能隨時隨地看到摸到它們…”
眼瞧著東三省來的‘胡仙’越說,小姑娘的表情越是呆滯,嘴角微張,顯然被說心動了。
四組上下乃至紙人張父子都如臨大敵,坐直了身體。
發完了文件袋的陳儀傾繞行一圈,疾步走了過來。
他伸手一撈,叉著小春的腋下把她兜在懷里,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而后皮笑肉不笑地沖‘胡仙’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多謝仙家的好意,但小春已經拜過好幾門師承了,而且我作為家長,也不太想讓孩子走出馬的路子。”
哪里來的野狐貍,真不客氣,上來就拐人家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