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袁姓道人這樣歲數大、早早便與官方結盟的玄界老人的講述,會議室內的年輕一輩們才了解到二十多年前,塵封的那則往事。
原來上個世紀末,一貫隱世不出的‘信使’魚家,曾有過一次大規模且高調地從族地中向外出走,在民間活動。
主導了魚氏族人出山活動的關鍵人物,便是那位魚氏的天驕:魚劍平。
彼時的他二十來歲,正是年輕一輩中最奪目、名聲最盛的人。
而那群魚家人出山的宏大目的,就是為了他——
為了給家族中千百年難遇的、生錯了時代的天才“錦鯉”,尋找出一條能夠在靈氣枯竭、天界懸停的當世逆轉成仙的通天路!
為此魚氏的老一輩都舍下臉面,動用人脈,替魚劍平四處奔走找尋辦法。
當時已經是道教協會會長的袁老道,自然也收到了魚氏的拜訪。
來人比他年齡還要大上些許,正是魚氏的當家人——魚劍平的爺爺。
兩人各有身份又年齡相仿,都是玄界地位斐然的老家伙,袁道長也就沒有那么多顧慮。
他直言不諱地對魚氏家主說:“魚兄,你我心中都很清楚,如今的大道端的是萬物有靈、天下共生,為此天地間的靈氣愈發稀薄,三界之間的聯系也每逢變弱……成仙早就是不可能的傳說!”
要說傳承,道教源遠流長,絲毫不比魚家遜色。
自古以來道門對人、鬼、神這三界六道的鉆研和探索,更是十分深刻。
最近百年間的道士們早就發現三界正在分割,愈發得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尤其是上界的神庭,與凡塵人間幾乎徹底絕斷,不能互通。
至于下界陰曹地府,則因著生靈死后會魂歸地府重新投胎的緣故,兩界的通道才沒有徹底封閉,陰陽兩界仍然保持著緊密的聯系。
饒是如此,陰間的鬼物和陽間的活人想要錯亂出界,都是十分困難的事。
譬如鬼魂一旦私自逗留人間,不論原因,都是觸發了地府的戒律,是地府一大罪行。
而陽間能夠通靈走陰的特殊體質人類,也一年比一年少。
非但如此走陰人每下一次地府,都是萬分兇險的事情。
運氣好‘走’一趟只是虧損些精氣神,會虛弱幾天。
運氣不好……后果就是魂滅身死!
這些都是天道在無形地收緊對三界的束縛,告誡人鬼殊途,人神更是如此,以求三界的安穩平衡。
正是看透了現世的道,現在的各個道門中已經很少有人修“道”了,更多的是在修身養性,傳承文化。
結果在這個節點,‘信使’魚家偏不愿安生跳了出來,聲勢浩大地尋找成仙之法……?
這不是公然要“逆天而行”,且在挑釁現在的夏國官方么?!
袁道長不能理解:“魚氏既然有諦聽天音的能力,最應該清楚你們的所求不可能啊!”
對坐的魚氏家主一頭白須,他沉默許久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苦笑:“袁道長說得沒錯,為了凡俗的安定,天道便不許這世間有仙有鬼,抑制精怪游魂……這的確是好事,是好事啊…”
他口中呢喃,到底沒抑制住情緒,泄露出幾分不滿:
“可是對咱們這些天賦不俗的玄界人來說,是不是太不公了?!
不論各個家族中有多少傳承典籍,不論新一代術士修行的天賦有多么出眾,都逃不過泯然眾人的命運,甚至還要隱姓埋名地過日子……明明數百年前,咱們都是受人敬仰的奇人異士,竟然淪落到要看凡人臉色的境地!”
或許是覺得袁道長面臨著同樣的遭遇,魚氏家主竟沒忍住,話里話外明晃晃的怨懟讓袁老道心驚肉跳:
“魚家主慎言!”
聽聽那話荒唐的!什么叫要看“凡人”的臉色?
普天之下你我皆是凡人,偏就他們魚家人特殊?
別以為他不清楚,如今的上界早就與俗世徹底割裂了。
就說他們道教協會的各個道觀,只有在每一紀也就是12年一次的開壇大祭上,才能感受到一絲絲道祖的本源力量。
袁道長默不作聲地暼了一眼對面的老頭兒,心中冷笑,他就是用腳趾頭想都猜得到,神明不再,‘信使’魚氏引以為傲的天賦“諦聽天音”,這些年也一定消失散去了。
當高傲了千百年的神明使者,再也聽不到神明的啟示,和玄界千千萬萬個術士不再有區別……怪不得這些魚家人這么坐不??!
但能猜到緣由,并不代表他認同魚氏的做派。
一時間袁老道無比后悔自己礙于面子,接待了魚氏家主。
早知道魚家人這么瘋他就該推脫不在,閉門不見客!
沉默片刻,袁道長扯出一個笑容緩和有些僵住的氣氛:“魚兄,你也說了那是以前……咱們華夏九州的安定得來不易,你可不要想左了啊!”
他語氣沉重,幾乎是明著敲打對坐的老者。
但魚氏家主顯然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口中喃喃不斷:
“我一把老骨頭將入黃土,也就罷了…可我那孫兒劍平,天生通靈,見微知著,是生來就該修行的種子!
若生在靈氣充沛的時代,哪怕是不得仙庭大道,也會被奉為神官國師受人敬仰!他合該非同凡響……!”
袁道長:……
這老頭兒真瘋了,帝制早就亡了!!
半晌過去,魚姓老者緩緩從座塌上起身。
他聽懂了袁老道的勸誡和‘自甘墮落’,清楚袁老道和自己、和魚氏不是一路人,于是神情也冷淡下來:
“今日多謝袁兄款待,是我叨擾了。”
袁道長見他那副冷傲甩臉的模樣,頓時更加不爽,一拂袖擺語氣淡淡道:“魚兄客氣了,我觀中還有事務要忙,就不送魚兄了?!?/p>
等道觀里的徒弟客客氣氣把人送出觀門,袁道長便狠狠“呸”了一聲:“快去后山折些柚葉來,去去晦氣!”
“以后魚氏的人再登門,一概說我不在,觀中的弟子也千萬不許和魚家人來往,就說是我的命令!”
他瞧這魚家,早晚要鬧出禍事!
就連袁老道都沒料到魚家人翻車這么快。
那日之后僅僅過去一年多,魚劍平就上了官方發布的通緝令,從自持身份的世家子弟變成一名罪犯。
作為道教協會的會長,袁老道也要攜底下的道士們幫官方抓人。
在這個過程中,他才了解到魚劍平究竟做了什么事。
估摸著是這年輕人太想打破靈氣枯竭的桎梏,為了精進道行不擇手段,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存世的各種天材地寶身上。
其中藏地佛教興盛,每百年都有活佛轉世的傳說。
待這些活佛死后火化遺體,有一定概率從遺骸中發現佛家不化骨,也就是舍利子的存在。
舍利子被譽為佛門圣物,是凝聚了活佛戒、定、會的修持,以及大愿力的集合物,十分少見,一般供奉在各個佛寺之中。
而幾百年前歷史上都頗有圣名的某位大活佛的舍利子,就保存于藏地著名的大蓮寺天頂宮的佛壇中。
任誰都想不到那魚劍平會劍走偏鋒,敢把主意打到活佛的舍利子上,布了陣法去行竊。
他自以為自己的陣法精妙不會失手,卻低估了千年佛寺的底蘊,還是行差一步,被大蓮寺的喇嘛們發現了。
兩方對峙爭斗的途中,魚劍平為了脫身殺死了兩名喇嘛,并導致數名喇嘛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