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門，林乙洲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他走到電腦前坐下，卻沒開設備，只是盯著屏幕。
手機震動，是室友發來的消息：【洲哥，今晚帶我們上分不？】
林乙洲回了句：【晚點。】
他放下手機，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
腦子里全是那條推送通知。
【您關注的主播“打野阿凱”開播了】
關注。
她不僅看了，還關注了。
林乙洲想起自己直播時，司月送的那些禮物。
從五百塊的星空戰艦，到五十塊的能量飲料，再到各種小禮物。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至少在她關注的直播里，他是唯一的一個。
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林乙洲打開自己的直播賬號后臺，找到“荷塘月色”的禮物記錄。
一條條看下來，時間、金額、附言…
【辛苦啦，注意休息。】
【加油呀。】
【今天打得真好。】
也許她對別人也這樣？
她是不是也給別人送了？
呵呵，一邊心疼自己的500塊，一邊又給別的男人送禮物。
壞女人！
這個念頭讓林乙洲非常不舒服。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點開微信，盯著和司月的聊天窗口。
要不要問？
以什么身份問？
鄰居？弟弟？還是一個她打賞過的主播？
林乙洲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關掉手機，打開電腦，登錄直播平臺。
算了，開播！
……
司月洗完澡出來，已經十點半了。
她窩在沙發上，習慣性地點開直播平臺。
林乙洲在直播。
但今天的氣氛很怪。
他幾乎不說話，只是悶頭打游戲。
操作很好，但臉上沒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彈幕有人問：
【主播今天心情不好？】
【怎么不說話呀】
【是不是累了？】
林乙洲瞥了眼彈幕，淡淡回了句：“專心打游戲。”
連平時那聲“謝謝大家來看我”都沒說。
司月看著屏幕，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到底怎么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送了個禮物，一個30塊的加油鴨。
特效在屏幕上跳出來時，林乙洲的操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看向鏡頭，眼神復雜。
“謝謝……荷塘月色。”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說完這句，他又恢復了沉默。
司月更困惑了。
她退出直播間，想了想，給林乙洲發了條微信：【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消息發出去，半天沒回復。
原本想問清楚一點，但是又想著不能讓林乙洲知道她在看他的直播，只好換一種問法。
司月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我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好，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
這次回復很快：【沒事。】
就兩個字，冷冰冰的。
司月盯著屏幕，心里莫名有些堵。
她關掉手機，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手機上。
剛才那條推送還顯示在鎖屏界面。
打野阿凱。
她什么時候關注的？
司月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前天晚上，林乙洲沒開播，她無聊刷首頁，平臺推薦了這個主播。
她點進去看了幾分鐘，但是很快就退出了，難道是那個時候誤點？
司月嘖了聲，取消了“打野阿凱”的關注。
第二天是店休，司月難得睡了個懶覺。
醒來后，她準備去樓下超市買菜。
開門時，正好對面也開了門。
林乙洲穿著運動服，像是剛晨跑回來，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
“司月姐早。”他打了招呼，但語氣比平時淡了些。
“早啊，去跑步了？”
“嗯。”
林乙洲應了聲，沒多說，轉身就要進門。
“等等，”
司月叫住他，“那個你直播很累嗎？”
“司月姐很關心我直播？要告訴你我的賬號嗎？”
“啊？我就是隨口問問，我平時不看這種游戲直播的，游戲也不太懂，呵呵……”
司月有些心虛。
“哦。”
林乙洲看她，眼神有些復雜。
“看不懂還看別人。”
司月愣住了：“看別人？我看誰？”
林乙洲沒回答，只是說了句“我還有事”，就關上了門。
司月站在走廊里，一頭霧水。
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凌晨一點半，林乙洲結束直播。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點開司月的關注列表。
“打野阿凱”的名字已經不見了。
她取消了關注。
林乙洲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取消了。
他嘴角一彎，打開和司月和微信聊天，【司月姐明天在家嗎？我買了點水果，想分你一些。】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要的。】
林乙洲打字很快，【昨晚吃了司月姐做的飯，總要回報一下。】
他發了個小狗搖尾巴的表情包。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一個字：【好。】
林乙洲滿意地放下手機。
第二天早上，司月剛起床，就聽到敲門聲。
她迷迷糊糊地去開門，林乙洲站在門外，手里拎著一袋晴王葡萄和車厘子。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
“司月姐早，”
他笑得陽光燦爛，“這個給你。”
司月看著那袋明顯不便宜的水果，愣住了：“這……這太貴重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我一個人吃不完，”
林乙洲直接把袋子遞到她手里，“而且司月姐昨天請我吃飯，我總要表示一下。”
他的語氣自然又真誠，仿佛昨天那個冷淡的人不是他。
司月接過袋子。
“那你今天心情好點了？”她試探著問。
林乙洲眨了眨眼：“我昨天心情不好嗎？”
“……”
司月一時語塞。
“可能是太累了吧，不過睡一覺就好了。對了司月姐，你店里需要幫忙嗎？我今天沒課。”
“不用不用，今天店休。”
“那好吧，不過司月姐要是需要幫忙，隨時叫我。”
林乙洲又笑了笑，這才轉身回了對面。
司月關上門，拎著那袋水果走到廚房，一樣樣拿出來。
這袋水果，少說也要兩三百塊。
一個要靠直播賺生活費的大學生，買這么貴的水果送人？
司月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來。
但很快，她又自我解釋，也許是他省吃儉用攢的錢，為了感謝她？
這么一想，她更覺得不能收。
可送回去，他肯定不會要。
司月嘆了口氣，把水果放進冰箱。
算了，下次再做頓飯請他吃吧。
雖然這樣的話，她離要回那五百塊的目標，好像越來越遠了。
晚上，司月又點進了林乙洲的直播間。
他今天恢復了平時的狀態，話多了起來，笑容也燦爛。
看到“荷塘月色”進房間，他還特別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呀。”
語氣輕快。
司月看著屏幕上他笑得彎彎的眼睛，送了個小禮物。
林乙洲立刻說：“謝謝荷塘月色的星星糖～”
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透過耳機傳來，讓司月的耳朵有些發癢。
她退出直播間，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在意這個鄰居弟弟了。
在意他的心情，在意他的直播。
這不對勁。
很不對勁。
司月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他只是個弟弟。
一個她偶然打賞過、又恰好住對門的弟弟。
僅此而已。
她這么告訴自己，但心里那份異樣的悸動，卻怎么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