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
單知影半倚在奢華的沙發上,一手慵懶地撐著下顎。
在她的面前,安排的打探消息的單家傭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單知影聽完這個消息,不僅沒有如密探預想中那般震怒,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甚至是愉悅的輕笑。
那雙漂亮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流轉著幾分玩味。
“什么都不記得了?”她的聲音清冷,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軼事。
“回……回大小姐?!眰蛉藨饝鹁ぞさ靥痤^,余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單知影的臉色,生怕自已哪句話說錯便會引火燒身。
“秦家家主防范得極嚴,并沒有向我們透露具體的醫療細節和傷情報告。他只是……只是讓我們給您帶一句話……”
傭人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秦震說,之前在B洲發生的一切,秦家就當是一筆勾銷了。以后……以后請您不要再來招惹,呃,招惹秦少。秦家,不想再卷入這趟渾水?!?/p>
“招惹?”
單知影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那種笑意沒有絲毫的溫度。
“有意思。”她擺了擺手,“隨他去吧?!?/p>
“你退下吧。記住,不要輕舉妄動去秦家,但要時刻注意關注秦灼的身體恢復情況。如果有任何生命危險或者異樣,隨時向我匯報?!?/p>
“是!”傭人如蒙大赦,迅速退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緩緩關上,房間內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單知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玻璃。
她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是自懸崖墜海事件以來,她第一次感到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最擔心的事情,總算是塵埃落定了。
盡管她有著絕對的自信,她計算過風速、墜落的角度、海水的張力,并且提前在暗礁背后部署了人手,但命運這種東西,總是充滿了令人厭惡的變數。
如果秦灼真的死了……那她欠他的這條命,這輩子就真的還不清了。
不過還好,命是保住了。
至于失憶?
這簡直是命運賜予她的禮物。
秦灼忘記了她的一切,這意味著她不用再去面對那個男人總是帶著灼熱溫度的眼神。
秦灼的問題解決了,是時候去看看姬家那邊,到底能給出什么‘體面’的說法了。
單知影推開房門,守候在走廊兩側的皇室傭人們立刻整齊劃一地深鞠躬。
“相里凜呢?”她語氣平淡地開口,直呼這位B洲未來主宰的名諱。
對于面前這位不尋常的女人直呼王儲殿下名字的做法,這些在皇室里摸爬滾打、最懂察言觀色的傭人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想當初單知影剛踏入皇宮時,她每一次直呼其名,都會讓這些下人提心吊膽,生怕相里凜那陰晴不定的暴戾脾氣發作,將他們這些旁聽者一并遷怒。但如今?他們只覺得稀松平常。
因為相里凜殿下在很早之前,就在內部下達了一道不可違抗的死命令,“見到單小姐,如同見我。她的話,就是皇室的最高意志?!?/p>
此話一出,大家的心中都明鏡一般。
“回單小姐,殿下正在議事廳,與陛下進行機密議事?!睘槭椎氖膛Ь吹氐吐暬卮?。
單知影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邁開長腿,朝著議事廳的方向走去。
來到議事廳那扇雕刻著繁復皇家圖騰的門前,一隊全副武裝的皇家近衛軍正交叉持戟守衛著。
然而,當他們看清單知影那張臉時,沒有一絲一毫的阻攔,行了一個最高級別的軍禮,隨后恭敬地退開半步。
單知影只是淡淡地點了頭算是回應。她剛準備推門,里面傳來的爭執聲,讓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這就是姬家的交代?簡直是荒謬!”
門內,相里凜那壓抑著極度憤怒的嗓音穿透了門板,帶著一種快要壓制不住的不滿。
“廢除繼承人之位,逐出B洲,流放至邊境……呵,這個姬澄,對自已的女兒,倒是足夠狠心?!毕嗬秭谰従彸雎暎牪怀鍪裁辞榫w。
相里凜的聲音變得更加陰狠,“這樣的結果,我不接受!”
“我知道了?!?/p>
聽到這句話,門外的單知影微微挑了挑眉,而門內的相里凜,顯然也被震住。
在他的印象中,相里隼,是一個極度故步自封的君王。為了保住相里家這尊皇位,為了維持表面上的國泰民安,相里隼不惜耗費極大的力氣和心血,常年向神權妥協,與姬家維持著虛偽的體面和交好。
若是以往,遇到姬家這種逾越底線的舉動,相里隼多半會為了“大局”,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接受姬家的臺階。
相里隼輕輕撥動著左手小指上的古老尾戒。他的眉頭緊皺。
姬家……竟然敢傷害“她”的后代。
那是她在這世上,少有的、唯一的血脈延續。
他不允許!他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她分毫!
二十年前,他因為自已的懦弱、因為對王權的貪戀,眼睜睜地錯過了自已的摯愛,那種日日夜夜蝕骨的悔恨,已經折磨了他半生。
他不想再繼續錯下去了。
“叩叩。”
突然,兩聲清脆而隨意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
單知影斜靠著門框,雙手環胸。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拘束,徑直走到議事桌前,“陛下,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那您打算如何做?”
相里隼看著單知影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微微出神。
“……是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了。”
“希望陛下,說到做到?!眴沃白旖枪雌鹨荒ㄐσ?,“別讓我失望。”
“哦對了……你之前見到了賀蘭重。他……他怎么說?”
相里隼的拳頭在桌案下不自覺地握緊。
“他不是我的生父。”
相里隼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極度復雜,既有一絲因為情敵也沒有得到她的青睞的欣喜,又有深深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不安與恐懼。
那當初,她到底是和誰發生了關系?
是在什么時候?
竟然有另一個未知的男人,如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