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阿忠算不算港商？
港城人，有投資意愿，別管資金多少，肯定是算港商的。
哪怕阿忠只占1%的股份，那……哎呀，做什么美夢呢！
見曾小虎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來了，江麥野趕緊叫醒他：
“這想法是很好，可惜我們‘華彩’只是個體加工作坊，不管是大港商還是小港商都當不了我們的股東。別說給我們投資了，我們的發圈想賣出港城都很難，我們不具備外銷的資格！”
港商能對接的，只有國營單位和集體企業，個體私營，目前都不具備這資格。
阿忠這個港商，若是想訂發圈，訂單不是直接下給“華彩”，而是要向有資格外銷的國營單位下訂單，再由該國營單位到“華彩”采購，中間必須轉一道手。
曾小虎臉一垮：
“世上果然沒有捷徑……白高興了。”
小嚴腦子轉得快，“作坊沒資格，棉紡廠有資格啊，讓我爸想想辦法。”
“你爸下個月就要調去聯紡廠了！”
江麥野讓小嚴別添亂。
小嚴張了張嘴，心想要不把調任機會給老嚴捅掉，還讓老嚴留在棉紡廠，這樣對麥野姐的事業有幫助啊。
至于老嚴的事業，嗐，老東西干不了幾年就要退休了，不如給年輕人讓讓路。
江麥野不知道大孝子小嚴在想如何犧牲親爹，但她見小嚴表情不對，就警告他不要自作主張：“別忘了陸鈞還在棉紡廠！”
哦，這倒也是。
老嚴能避著陸鈞幫“華彩”搞點代加工，但涉及外銷訂單是瞞不過廠里的，陸鈞肯定會知道。
明知這法子實現不了，謝覲州還讓阿忠說，大家都白高興一場——謝覲州肯定不會干這么蠢的事兒。
謝覲州從阿忠提著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袋：
“走烏傷縣楊廠長的路，或許能幫你繞開政策的限制。”
私營作坊不能接外銷訂單，國營或者集體企業是可以的。申城鄉郊有不少集體小企業，經營不善正愁前路迷茫。
江麥野若是承包一家鄉鎮集體企業，廠子的所有權是集體的，經營權卻是她的，交完該上繳的利潤，正常繳稅，她可以踏踏實實經營。
唯一的麻煩是廠子規模做大后，又會扯皮。
江麥野翻看著謝覲州給的資料，覺得摸著石頭過河的創業太難了。
一時間，她無法做決定。
“我要再想想。”
謝覲州沒催促她，“這是你的事業，確實要想清楚。”
曾小虎問江麥野：“30臺縫紉機，我們還買嗎？”
還買嗎？
就算找借口說多出來的縫紉機是別人放在作坊的，就算把縫紉機放到街坊們家里，真想抓她的把柄，還是有風險的。
反正都有風險，不如真豁出去干走私算了。
江麥野正要說話，有街坊來叫她。
“江老板，有你的電話，從外地打來的！”
誰會從外地給她打電話？
江麥野心里有個預感，像一陣旋風般跑出去，“別掛斷，我馬上就能接聽。”
等江麥野氣喘吁吁拿起聽筒，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語氣哽咽：
“麥野，我的作坊被允許開業了。”
龔艷芬又哭又笑：“樓秘書通知我的，他也能繼續上班了！”
江麥野的為龔艷芬高興，為樓秘書高興。
也為自己高興。
她帶著忐忑和迫不及待問龔艷芬：“雇工呢，有沒有對你的雇工人數做要求？”
“這就是我要和你講的，樓秘書說上面的批復是不宜提倡，不公開宣傳，但也不著急取締，讓我照常經營。”
龔艷芬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一開始，龔艷芬只想著自己不坐牢就好了。
被放出來后，龔艷芬又想著只要作坊能重新開門，她一定把工人數量老老實實壓在7個，再也不冒險了。
沒想到得到的結果比龔艷芬預想都要好。
“照常經營”，不就是不減少雇工的意思嗎？
是不是只要足夠低調，甚至還能偷偷擴張。
“當然，我是不敢隨意擴張了，我就維持現在的規模先等幾個月。”
江麥野聽出來了，龔艷芬還是有擴張野心的，只是要先觀望幾個月看看政策會不會進一步松綁。
“龔姐，我讓小虎哥跑一趟，把賣汗衫的錢給你送過去。”
“不急不急，你們什么時候來烏傷采購原材料，再給我送來就行。我手里的錢夠作坊日常運作了。”
龔艷芬滿是感激：“麥野，要沒有你幫助，我肯定很難過這關了，真不知該怎么感謝你，這個人情太大了，我永遠都還不完！”
江麥野不好意思：“主要還是樓秘書出力，我也沒做什么……”
“怎么沒做什么？你的那篇文章幫了大忙！龔秘書說……哎呀，我不說了，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龔艷芬神神秘秘的。
江麥野把自己想添置30臺縫紉機的事兒給龔艷芬講了，龔艷芬在電話那頭倒吸涼氣：
“麥野，你是不是太心急了？要不，咱先增加個10臺縫紉機唄，我這邊都被默許了，你那邊肯定就安全。一口氣增加30臺，太危險了。”
“龔姐，我不是心急，我有必須要這樣做的原因。如果只追求安全，我跟著龔姐你的路子走就行了，可是我——”
可是她要在三年掙到1000萬啊！
龔艷芬雖然男人死了，兩個女兒一直在身邊。
她呢，陸鈞那個王八蛋還活著，卻讓她和星宇母子分離。
“有些路，總要有人試著走，我愿意當這樣的人。”
龔艷芬久久無語，掛掉電話前，說了好幾遍“佩服”。
江麥野接電話時，謝覲州和曾小虎等人就在不遠處等著，曾小虎一聽電話是龔艷芬打來的，加上江麥野表情，就知道肯定有好消息。
“不用再問你了，30臺縫紉機，我這就去聯系人！”
曾小虎走了，江麥野狐疑看著謝覲州：“烏傷縣的事，你是不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不然不會勸我一口氣增添30臺縫紉機！”
“我只是覺得差不多該有消息了，至于是不是好消息……你看最近兩個月的報紙，對于個體經營雇工的數量討論一直都有刊登。”
謝覲州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如果上面會一刀切，那還討論什么？能討論，不就說明有松動空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