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君蘭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一直染到耳根，又羞又惱：“你胡說什么。”
祁連看了時君蘭一眼，亦頗為不自在地道：“是我連累了你，損了姑娘清譽。若此番能僥幸脫險，我定會負(fù)責(zé)，娶你為妻。”
“啊？”時君蘭愣住，隨即連連擺手，臉蛋更紅了，“不，不用這樣的！我?guī)湍悖皇怯X得不該見死不救，沒別的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比賽獨獨你我二人遲遲未歸，眾目睽睽之下……”祁連認(rèn)真分析，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耿直，“我倒無妨，可你是姑娘家，名節(jié)緊要。”
時君蘭怔了怔，她當(dāng)時偷聽到祁遠(yuǎn)的陰謀，滿心只想著趕去報信，哪里深思過這許多后果？經(jīng)祁連一點，才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頓時有些無措：“那怎么辦呀？”
“我娶你，就沒事了。”
時君蘭想了想，好像也只有這樣了，小聲道：“那，那好吧。”
隱在樹影后的時君棠，瞧著這對少年人如此“坦率”便將終身大事敲定，很是無語，連個過場也沒有嗎？
身旁的巴朵強忍笑意，低聲道：“族長，祁三公子和咱們五姑娘，心性都是比較純直的孩子。”
若是換了旁的世家子弟，即便遇到這般境況，談及婚嫁，好歹也要矜持推拒一番，哪像這兩位，一個說得坦蕩，一個應(yīng)得爽快。
時君棠唇角微揚，想到繼母齊氏，亦是這般一根筋的溫軟性子，父親與母親說什么，她便守著什么，對自已這個繼女亦是言聽計從，從未見她辯駁反抗。
君蘭真是跟繼母一模一樣的性子。
“你們兩個，”祁遠(yuǎn)被晾在一邊，早已不耐煩，臉上陰鷙之色更濃，“要膩歪，到黃泉路上再慢慢絮叨吧。給我殺——”
黑衣人得令，劍鋒齊指，寒光盡數(shù)襲向圈中的祁連與時君蘭。
千鈞一發(fā)之際，祁連袖中忽地甩出一枚烏沉鐵球。
鐵球凌空，“咔”地一聲輕響，驟然彈開，數(shù)十點寒星般的銀針疾射而出，密如驟雨。
慘呼迭起，多數(shù)黑衣人躲避不及，紛紛中針倒地。
“又來這一招。”祁遠(yuǎn)早有準(zhǔn)備，早在鐵球彈出瞬間便疾退數(shù)步，堪堪避開了銀針籠罩的范圍。
待得針雨落定，他看著滿地哀嚎的手下，眼中戾氣暴漲，足尖一點，親自挺劍攻上。
祁連一把將時君蘭推向身后安全處，俯身抄起地上一柄長劍，咬牙迎擊。
“鐺！鐺！鐺！”金鐵交鳴之聲霎時響徹山坳。
祁遠(yuǎn)劍勢狠辣，招招緊逼，嗤笑道：“我的好三哥，你自小不喜武事，功夫稀松平常，就憑這幾下三腳貓的把式，也想與我抗衡？”
“四弟，”祁連勉力抵擋，額角已見汗珠，“你雖是庶出，可在我心里，你與大哥一樣，都是我的手足兄弟。”
“兄弟？”祁遠(yuǎn)劍勢更疾，面容扭曲，“是，你待我這個庶弟是不薄，可嫡庶有別，天塹難越。只要你活著，我便永無出頭之日，今日，你我之間，必須死一個。”他厲聲道，“祁連，你的婦人之仁，今日便會要了你的命。”
祁連艱難應(yīng)付：“我從來不覺得婦人之仁是錯的，正因世間有了婦人之仁才守護(hù)了那份美好。但四弟，如今我也有了想保護(hù)的人，不想讓那些信賴我、關(guān)懷我的人失望。所以，對不住了。”
下一刻，祁遠(yuǎn)悶哼一聲，不敢置信的緩緩低頭，不知何時一把匕首直接貫穿了他胸口：“你，你卑鄙。”
“你那么多人殺我一個人，又何曾公平過？”祁連哽咽道，他沒有想過要殺四弟。
看著祁連不停的落淚，祁遠(yuǎn)翻了個白眼，倒地身亡。
時君蘭被嚇得不輕，她緩緩走到祁連身邊：“我，我們趕緊離開這里吧。”
“好。”祁連點點頭，拉著時君蘭快步離開。
下一刻，時君蘭的驚呼聲傳來，只因林內(nèi)躺著好幾具尸體，他們胸口插著致命的一箭。
“這箭法，是靈均姐的箭術(shù)？”祁連高興地朝著四周喊道：“老大，你也在這里嗎？”
靈均姐自回歸后就一直跟在老大身邊，靈均姐在，老大也定在。
時君棠從一旁走了出來，神色悠然自得，仿佛只是信步至此。
身后跟著的人正是古靈均。
“長姐？”看見長姐那一刻，時君蘭小跑著撲進(jìn)了她懷里：“方才好嚇人。”
時君棠溫柔地輕撫妹妹猶在輕顫的背脊：“你臨危不亂，做得極好。”
“老大，你來救我了？”祁連快步上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與全然的信賴。
時君棠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原以為需我出手料理殘局，看來倒是多慮了。做得很干凈利落。”
祁連苦笑了下，隨即一臉堅定地道：“老大，放心吧，我心已定。祁家的族長只會是我。”
時君棠點點頭：“放手去做。時家，永遠(yuǎn)是你的后盾。”
出了山林，時君棠便與祁連分道而行。
見妹妹一直望著祁連離去的背影，想到二人在林中那番近乎兒戲卻又鄭重?zé)o比的“私定終身”，正欲開口詢問細(xì)究，一陣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
來者是一名身著靛藍(lán)衣裝、舉止利落的侍女，勒馬停于時君棠面前數(shù)步，利落下馬時斂衽深施一禮：“時族長，貴人請您移步一敘。”
貴人？時君棠想起先前那封語焉不詳?shù)难s：“不知府上貴人是？”
“皇后娘娘。”
對于皇后的邀請，時君棠確實很意外，那位神秘的“貴人”竟是中宮之主，郁含韻。
見到她時，郁含韻正站在臨水而筑的玲瓏亭中，那么些時候不見，身這位昔日的郁二姑娘已褪盡少女稚氣與青澀，明珠翠玉，瓔珞垂肩，通身上下無一不契合皇后儀制的端莊華貴。
只是那精心描繪的遠(yuǎn)山眉下，一雙鳳眸卻不再清澈明亮，反而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沉郁色與疲憊。
“臣，參見皇后娘娘。”時君棠依禮參見，姿態(tài)從容。
“時族長快快請起。”郁含韻竟親自步出水亭相迎，虛扶了一下：“此處并無外人，不必拘泥虛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