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家狂妄,屢次折辱姑母與郁家顏面,展兒定不負父親與姑母所托。”郁展的聲音隔著墻傳來。
郁靖風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是太后,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胞妹會囚禁自己,并借假他名讓展兒去對付時家。
不知在石床上僵臥了多久,暗室的門終于滑開。
郁太后獨自步入,宮裝逶迤,步搖輕晃,步履間不帶一絲聲響。
她走到石床邊,垂眸俯視著兄長那雙因憤怒而圓睜、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的眼睛:“兄長,哀家不會讓你糊涂下去的。展兒如今已經能擔起族長之責任,你好好在這里休息段時間,待哀家解決了時家再放你出來。”說罷,轉身離去。
姒宅,書房。
姒長楓聽著暗探從宮里帶來的消息,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郁太后的手段放在后宮,那確實沒有人能夠逃得掉,可用在朝堂世家之爭上,未免有些上不得臺面了。不過,也夠讓時家喝一壺的。”
一旁的幕僚低聲道:“家主,我們接連幾件事都未辦妥,主公心中已有不滿。二房、三房,還有那幾個依附的世家,近來都在尋機向主公示好。”
姒長楓冷哼一聲:“姒家追隨主公有三百余年,根基豈是他們可以輕易撼動?那些墻頭草不必理會。倒是二房、三房的人,你們給我盯緊了。”
“是。”
次日,時君棠難得睡到自然醒。用過早膳,正欲去繼母院中閑話,小棗來報卓叔已從青州返回。
卓叔一直留在青州處理天災后的諸多善后事宜,風塵仆仆,面上卻帶著光。
“家主放心,如今青、寧、通三州上下,無人不稱頌時家義舉。再過數月,我時氏一族的聲望,必能遍及大叢二十三州!”卓叔將這兩個多月的安排細細稟報。
時君棠知道,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局,正開始顯現效果。
有了這個成功的范式,后續的一切便能按著軌道穩步推行。
末了,卓叔笑道:“還有一事。趙晟大人特意托老奴帶了些青州的時鮮果品回來,這次趙晟大人出了不少的力,他對家主忠心耿耿啊。”
時君棠點點頭:“時家會記得他的功勞。”
“對了,說不定很快就有喜事了。”卓叔捋須笑道,“我離開青州時,前去說媒的官媒幾乎踏破刺史府門檻,說的可都是世家貴女。”
“這確實是件喜事啊,他也早已到了該婚配的年紀。”時君棠尋思著若趙晟覓得良伴,或許他行事中那股偏執的凌厲,會溫和許多。
二人正敘話間,竇叔步履匆匆而來:“老卓,你回來了?家主,郁家的人一直沒有出現,我差了人去郁家,也被趕了出來。”
“什么?”時君棠蹙眉。
“這郁家主不會是在戲弄咱們吧?”竇叔道。
時君棠想了想,搖搖頭:“若是戲弄,郁家的目的是什么?平白樹敵,不像郁靖風所為。”
“那我再派人去趟郁府。”
“不用。我讓高八去探探虛實。竇叔,原定計劃不必因郁家耽擱,一切照舊推進。”
“是。”
入夜,時君棠在院中涼亭備好清茶,等待章洵。
茶水剛沸,時二嬸卻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未等時君棠起身相迎,便自顧自在對面坐下。
“二嬸是有何事?”
“我今天去赴宴時,不下十人拐彎抹角打聽你的婚事,說哪怕是入贅也使得。”時二嬸將茶盞拿起,又稍微有點重的放下,顯然帶著氣:“你與洵兒的婚事,究竟打算何時公之于眾?”
時君棠失笑:“我什么時候都可以。”
時二嬸愣了下,這般容易嗎,有些不敢相信:“當真?”
時君棠點點頭:“先帝大喪,三年內不得議親成婚。但我與章洵的婚約,是在先帝駕崩前便已定下的。”
只是她也沒想到,整個家族都知道了反倒一句也沒有漏出去,在這事上,倒是挺團結的。
連二嬸這般愛說道的性子,也未曾在外漏過口風。
時二嬸面露喜色,想到外面那些要入贅的男子,趕緊道:“君棠,二嬸跟你說,惦記洵兒的姑娘多了去了。你別以為定了親就高枕無憂,稍不留神,煮熟的鴨子也能飛了!”
“二嬸說的是。”
“你別不當回事!那些高門貴女,面上端著架子,背地里撬人墻角的法子可多著呢。”時二嬸見時君棠一派安穩的樣子:“嬸子知道你要顧著族長威儀,可私下里,你也不過是個小女子,該上心時得上心!”
時君棠:“......”她與章洵心意相通,自不屑那些爭風手段。有這工夫,不如多盤算幾樁生意來得實在。
“跟你說話呢。”
“二嬸教訓的是,君棠記下了。”她含笑應道。
時二嬸這才滿意地離開。
時君棠起身送到月洞門口,回身時,便見章洵斜倚廊柱,正望著她笑。
“確實有不少女子想著辦法子來撬我,”他緩步走近,眼中笑意溫柔,“可惜我心如磐石,只系棠兒一人。”
“你若敢對旁人心動,”時君棠拉他在亭中坐下,睨他一眼,“我定不饒你。”
“如何不饒法?”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不敢。”章洵笑著為她斟茶,轉而正色道,“你我訂親之事,是我囑咐族中暫不外傳的。母親那里,我自會去說。”
“為何?”時君棠奇了。
“先帝大喪未過,此時公開,難免落人口實,說你我于國喪期間行逾禮之事。眾口鑠金,屆時難以分辨。”章洵解釋道。
他比任何人都想告訴眾人,棠兒是他的。但他不希望棠兒為此擔上那些舌頭污穢之言。
時君棠想了想:“聽你的。”隨即神情一肅,將昨天郁家主找她,但今天也未見郁家人來的事說了說。
章洵沉吟片刻:“自天災以來,郁家趁我們在外,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手。這兩日,太后更是屢屢尋釁。郁家是否真心合作,很難說。”
“若郁家沒那樣的打算,郁家主又何必如此與我見面說這些事?”
章洵想了想:“太后和郁家主可能意見分歧。”
“所以郁家主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