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后,林虎徹夜難眠,眼睛都熬紅了,天都熬亮了,他幾乎一兩個小時就會問一次前線的陣地構(gòu)筑進度怎么樣了?
指揮所的勤務(wù)兵給他沖泡的茶水都不知道沖了多少杯了。
到了黎明時分,塔山指揮所又能感受到了鬼子的大炮開始轟炸了,雖然在林虎聽起來,只是極遠距離的一些炮聲,但對于前線的東北軍戰(zhàn)士們來說,不亞于一個個驚雷。
指揮所的電話響了起來,是一團李天保打來的“旅長,鬼子天一亮就開始了地毯式的轟炸,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就會開始進攻。已經(jīng)查明了,負責(zé)進攻我們的是日本二十師團的24旅團,旅團長叫下元熊彌,是個打仗非常狠的家伙。”
“李天保,我不管你們面對的是什么熊還是什么虎,一定要給我守住高家灘!增援一兩天內(nèi)就會到達!”林虎嗓子有些沙啞“如果你撐不住,我就把我的警衛(wèi)連給你派過去!”
“不用,旅長!”李天保也是一員虎將,哪里受得了這樣的激將,頓時拒絕道“我團誓死守衛(wèi)高家灘橋頭堡和打漁山島!”
李天保放下電話后,打漁山島灘涂上晨霧彌漫。一團的哨兵攥著步槍蹲在戰(zhàn)壕里,褲腳還沾著昨夜的露水,忽然聽見天際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三架日軍艦載戰(zhàn)機正撕開云層,機翼下的太陽旗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空襲!”喊聲剛在高家灘陣地炸開,炮彈已像冰雹砸下來。李天保團的戰(zhàn)壕瞬間被掀翻,泥土混著斷槍飛上半空,守在打漁山島前沿的士兵還沒來得及縮回頭,就被艦炮的火光吞沒。
海面上,日軍戰(zhàn)列艦的炮口持續(xù)噴吐白煙,白臺山主峰的巖石被轟得碎屑飛濺,吳克嘩團的機槍陣地在第二輪轟炸中塌了半邊,機槍手抱著槍管滾進彈坑,被一塊碎石給砸的頭破血流。
轟炸持續(xù)了整整一個鐘頭。當(dāng)最后一架戰(zhàn)機掠過白臺山,鬼子的火力轟炸才算結(jié)束
九點整的時候,鬼子第二十四旅團的步兵開始沖鋒。屎黃色軍服在開闊地帶形成了一群群的蟻附模樣。
密密麻麻地朝著塔山的陣地涌來。黃永利咬著牙扯開嗓子“機槍給我壓上去!”重機槍的嘶吼立刻撕破戰(zhàn)場,鬼子的沖鋒隊列里接連炸開血花,但由于的鬼子很講究散兵線沖鋒,東北軍的火力沒有造成擊退式的傷害,很多鬼子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xù)往前涌。
“瞄準(zhǔn)敵軍機槍點位!發(fā)射!”一個鬼子少佐指揮著擲彈筒排。
幾枚炮彈呼嘯而至,將一個東北軍的重機槍工事給炸塌了,機槍手和彈藥手全部犧牲。
黃永利眼睛都紅了,他喃喃道“馬的,都說這十二師團的小鬼子是九州出來的,最擅長的就是打仗。這擲彈筒用的真是準(zhǔn)啊!”
“機槍連注意!所有機槍工事!每用十分鐘就轉(zhuǎn)換一次位置!”黃永利吼道“別讓鬼子的擲彈筒給摸了!”
塔山陣地的爭奪成了絞肉機。鬼子三次沖破了第一道陣地,都被黃永利率領(lǐng)的敢死隊用手榴彈趕下去。第三輪沖鋒時,一個鬼子少佐舉著指揮刀嗷嗷叫著撲上來,黃永利甩出手榴彈的同時,被對方的子彈擦過額頭,血順著眉毛流進眼睛,他抹了把臉,抓起犧牲士兵的步槍繼續(xù)射擊,子彈沒了,就把槍托砸,硬生生砸死了一個冒進的鬼子。
午后,旅長林虎的命令傳到各團“炮團準(zhǔn)備覆蓋射擊,各團組織反沖鋒!”
隱藏在白臺山后因為懼怕鬼子火力,一直沒使用的的四十八門大炮突然怒吼。
炮彈在鬼子的臨時陣地炸開道道煙柱。吳克嘩大喊道“兄弟們,把陣地奪回來!”
喊殺聲震天動地,東北軍戰(zhàn)士像潮水般沖出戰(zhàn)壕,將鬼子的占領(lǐng)的一些陣地又重新奪了回來。
當(dāng)夜晚降臨塔山的時候,鬼子又一點點的退卻了,只剩下滿地的尸體,鮮血流成了一條小河
遠處的渤海海面上,日軍的軍艦仍在游弋,燈光在黑暗中閃爍。
塔山指揮所的林虎看了看手表,指針正指向七點。他說道“通知各團,今晚輪流警戒,明天,接著打。”
就在通信員將命令下達下去后,幾個參謀卻抬著一個白色的擔(dān)架進到了指揮所的大院。
林虎眉頭一凝,知道事情不簡單,他走出去一看。。
赫然是參謀長李灝臣平靜的躺在擔(dān)架上,臉色蒼白,已經(jīng)沒有了血色,右手耷拉在地上,胸口,腹部都有暗紅干涸的血漬。
“這是怎么回事?”林虎難過的問道。
其中一個參謀擦了擦眼淚“旅長,參謀長下午的時候,帶著我們幾個參謀去給塔山二道防線的民夫們指揮構(gòu)筑要塞,沒想到遇到了敵人的大炮轟炸,參謀長直接就被震飛了,胸口,肚子里都是彈片。。。都是彈片。。。”
“知道了。”林虎忽然背過頭去,腳步有些虛浮的走進了屋子,隨后說道“把參謀長和其他戰(zhàn)死的戰(zhàn)士們一并送到高橋鎮(zhèn)暫時安頓,等待戰(zhàn)后安葬。”
晚飯的時候,林虎胃口特別差,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還是勤務(wù)員給他偷偷找炊事班,做了一小碗炒黃豆,里面放了些肉沫,加上兩個熱騰騰的饅頭。
林虎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能垮,于是勉強吃了些飯菜,一夜也沒有睡好,最多睡了兩三個小時。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林虎實在睡不踏實,他披上大衣,在院子里來回轉(zhuǎn)悠著,估算著再有一個小時,鬼子的大炮軍艦又要開始轟炸了。
就在這時候,從塔山后方大營子村的方向,突然出現(xiàn)了一大批跑步前進的士兵,隨后還有無數(shù)軍用卡車順著公路駛來,穿著東北軍軍服的士兵們從卡車上飛躍而下,整齊的戰(zhàn)列成排,然后開始往車下卸炮彈,彈藥箱,罐頭等等物資。
來了!林虎心中一震,忍不住用望遠鏡朝軍隊的方向走去。
在大營子村方向執(zhí)勤的第十旅士兵也被眼前一幕驚呆,因為都是東北軍同袍,所以他們并沒有開槍。
林虎騎著一匹高頭駿馬,一路狂奔來到了這里,下了馬后,正看見兩個軍官模樣的人在互相聊天。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林虎看了看眾人的軍銜,然后問道。“我是塔山前線第十旅旅長林虎。”
這兩個軍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敬禮道“林虎旅長你好,我叫羅耀恒,是楊宇霆司令身邊的侍衛(wèi)副官,奉司令的命令,前來支援林旅長!”
“你好,你好。”林虎也聽過羅耀恒的名字,知道他現(xiàn)在是楊宇霆身邊最得力的手下,楊宇霆能把他派來,足見對于支援林虎的急迫。
“林虎旅長你好,我叫劉雅樓。”另一個精神奕奕,皮鞋擦的锃亮的青年走了上來“我們在膠東的時候見過面,楊司令派我來支援你。”
“歡迎你,劉雅樓。”林虎上前和二人握手“你們來的太及時了,塔山前線兩天的時間,我旅就傷亡了近三千人,副旅長,參謀長都陣亡了。”
“這么慘烈?”劉雅樓聞言也是一愣,他來之前,楊宇霆囑咐了他,提起了塔山戰(zhàn)斗的兇險,但沒想到兩天的時間一個旅就陣亡了三分之一的戰(zhàn)斗人員,軍隊二號三號長官也陣亡了。
林雅樓頓了頓方才說道“楊副司令命我?guī)砹藦牡谝患瘓F軍各部抽調(diào)的部隊,組成了一個補充團共有三千人,都是各旅的能戰(zhàn)連隊。”
羅耀恒也說道“我是第一時間得到楊司令的命令,去了一趟盤山,那里準(zhǔn)備有張漢卿總司令剛送來的五千預(yù)備役補充兵,被我全部帶來了前線,還有30輛軍用卡車的武器彈藥和物資藥品。”
“走!回指揮所去說。”林虎頓覺精神都足了,八千戰(zhàn)士的補充,還有大量的武器物資補給,足以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把他塔山防線加固到牢不可破的程度。
林羅劉三人攜手回歸塔山,將一股強心劑注入到了十旅當(dāng)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