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抬起一臂,將去路攔住,戴纓正正看向他,語調沉下去,言語疏離。
“你做什么?”
在謝容的印象里,她是一副少女時的青澀姿樣,見到他會羞澀臉紅,而眼前的她,醉了酒,薄腮輕紅,眸光卻澄澈冷靜,然而即使嗔怒,自有一股別樣的風韻。
從前的她,像是那清晨的水珠,清涼,干凈,而今的她,不是那晶透的水珠了,而是映照水珠的晨光,光線穿過,在翠綠的葉片上投射出絢麗色調,美麗而虛幻。
他無法觸碰,只能短暫地觀望,因為她的歸處,終究是那天上的金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古怪且嘲弄的笑:“不管怎么說,你我之間連著血脈親緣,這是割不斷的,就算你飛得再高……我總歸還是你的表兄。”
戴纓見他整個臉都是紅的,眼神飄忽,心知是喝多了,言語已失分寸。
她不愿在此與他多做糾纏,這般拉拉扯扯,若被哪個路過的下人瞧見,傳揚出去,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于是不管他的言語放肆與否,只當是胡言,并不理會,更不接他那“表兄”的話茬,徑直折過身,打算從另一條小徑離開,寧愿多繞些路。
然而,她越是這般避之不及的態度,落在謝容眼中,越是印證了他的猜想,她心虛了。
一個人心虛,多半是因為心里虧欠,有不敢面對的人或事。
于是他得出一個結論,她不敢面對自己。
青山寺一行,她于陸家眾人面前,那般決絕地與他解除婚約,之后的時日,他一直在反復地思索一件事,并將細情揣度。
她為何急不可耐地同他切斷一切干系?
就算當時他同陸婉兒有首尾,可那也只是私下里,她一個剛到京都不久,毫無根基的外鄉女子,如何能得知?
他仍清晰地記得她初來乍到時,在外廳見到他的模樣,羞紅著臉喚他表兄,眼中閃爍著待嫁少女的期待與歡喜。
怎會短短時日,就全然兩樣。
他甚至荒誕地認為,是不是她同陸銘章一早就勾搭上了,如今見她如此急切地避開他,更是毫無根由地認定此事。
“原來負心的那個人非我,而是你。”他說道。
戴纓離開的腳步倏然一頓,回過身,往謝容面上看去:“負心人?”
“不錯,原來你才是那個負心之人。”他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戴纓簡直要氣笑了,這是要倒打一耙嗎?就是倒打一耙也不是這么個打法,于是冷聲說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同我問這個話?”
謝容一怔,醉意下透出一分不自在,只聽他說道:“自是表兄的身份。”
“好。”她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應了下來,“既然你以‘表兄’的身份問詢,那么,我便以‘表妹’的身份,同你說道一二。”
她向前微微踏了半步,將謝容迫得下意識后退半步。
“負誰的心?負你的心,還是負我自己的心?”
戴纓問出口,不待謝容說話,繼續說道:“若說負你的心,我倒想問一問,在我來京都之前,你只怕正滿心算計著如何更穩妥地攀附陸家這門貴親,是也不是?”
她的問話很巧妙,全然避開容易糾纏不清的“情”字,不同他在此事上糾葛,而是直戳他的痛點。
虛偽,算計,既想倚仗陸家權勢青云直上,又想攥著自以為的真情不松手。
天下哪有兩頭盡占的好事?
謝容豈能聽不出她話中深意?他指責她,她才是那個狠心的背叛之人,是她棄了他們之間的情誼,負心的人不是他。
而她一句話,便揭開了他攀附陸家的初衷,并暗示在她到來之前,他與陸婉兒的關系就已不清不楚,真正“負心”在先的,恰恰是他自己。
謝容眉頭蹙起,想要辯駁,張開口卻道不出一個字,那雙寬整的肩,漸漸地頹喪。
一張清俊的面龐沒了往日的從容,只有痛苦的難堪。
要么不說,要說,戴纓就會把話全吐露出來,不給他留半點情面,她繼續說道:“這‘負心’二字,若指負我自己的心,那就更可笑了。”
“只因……我的心從不在表兄身上,何來負心一說……”
若說前一番話讓謝容難堪和痛苦,那么這句“我的心從不在表兄身上”,無疑將他整個人,不,不僅僅是他的人,而是將他心底沉溺的執念給抨擊得粉碎。
那么,這些年來,他的懊喪和不甘又算什么?!
“所以,負心之人不是我,這‘負心’二字……”
不及戴纓將話說完,謝容已上前一步,牽住她的衣袖,他不管不顧,赤紅著眼想要質問,想要她收回那句話。
什么叫她的心從未在他身上!
就在這拉扯之際,他的目光無意間越過她的肩頭,投向身后的黑暗。
只那一眼,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的咒術,動彈不得。
渾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凝固,眼睛陡然睜大到極致,瞳孔在眼眶中戰栗起來,充滿了驚駭。
戴纓先是被謝容的舉動驚了一下,繼而又見他怪異地杵在那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事物。
于是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昏暗的光線下,一人立在那里。
那人一身絳紫窄袖寶相文圓領袍,腰束革帶,風吹來,將衣擺吹起,露出下面的白綾褲,利落地掖在及膝的鹿皮長靴中。
他平日多數時候喜穿直裰或寬袖束腰的長袍,一派清雅風范,很少作如此英挺利落的裝束。
這套衣衫,還是她早上為他特意挑得,他起初不大情愿,她軟語說了句“這身顯得更精神”,他才勉強穿上。
他的右手提著一雙干凈的軟底繡鞋,并一雙潔白的羅襪。
陸銘章從席間下來,出了屋,正往上房去,就見那個叫歸雁的丫頭急匆匆不知做什么。
一問才知,戴纓不小心泥了鞋,于是親自拿了鞋襪去后園,結果就見到這一幕。
也不知來得巧,還是不巧,偏偏戴纓前面的話,他沒聽到,只隱約捕捉到隨風飄來的“負心”二字,反復閃爍,刺耳。
黑夜下,一對曾經有過婚約的表兄表妹,談論著“負心”。
陸銘章臉上的神色在陰影中辨別不清,靜默中,他先是將目光投向謝容,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你在這里做什么?”
謝容咽了咽喉,聲音干澀發緊:“回……回父親大人的話,小婿多飲了幾杯,胸中窒悶,在此散散酒氣。”
陸銘章點了點頭,問:“這是你散酒氣的地方?”
謝容一怔,低下眼,會過意來,于是說道:“阿纓在此處,是小婿疏忽……”
然而,不及他說完,陸銘章不留情面地打斷道:“你喚她什么?”
謝容猛地抬頭,眉目隱有苦澀,之后斂下眼皮,低下腔音:“夫人……”
陸銘章卻并未就此放過,他向前踱了一步,再問:“你喚她什么?”
這一次,問得更慢,更清晰。
謝容將頭低得更狠,用盡全身力氣,才讓那兩個字從顫抖的唇間溢出:“母親。”
陸銘章一擺下巴:“婉兒在尋你,去罷。”
“是。”謝容應聲,往后退了兩步,轉身離開。
待他走后,陸銘章才看向不遠處的戴纓,接著又將目光下移,她那裙擺處也污了泥。
雖說戴纓自覺坦蕩,可被他這么一看,不免心里一縮,好像做了錯事,被抓了個正著。
“適才在席間,妾身……喝了些,到這里散酒氣……”她說著,走到旁邊的木墩坐下,拿手假意在臉腮邊打風。
陸銘章“嗯”了一聲,短促的發音,聽不出喜怒,他踱步到她身側,緩緩低下身,屈蹲于她的腳邊。
先是用兩指挑起她的裙角。
在他蹲于她腳邊時,她下意識地側過身,在他挑起她的裙擺時,她又拍掉他的手,將裙擺理好,不許他碰。
陸銘章心里本是有些不快的,再一看她那憨憨樣,那點不快散了幾分。
“怎的,我不能碰?”他問。
不知是不是裝束的原因,此刻他蹲在她腳邊,少了幾分溫肅威儀,反倒透出幾分痞意的強勢。
“大人做什么撩我的裙子。”
陸銘章將手中提著的鞋襪在空中晃了晃,語氣再自然不過:“不換上?”
說罷,探手到她的裙底,握住她纖細的腳脖,再將寬大的裙擺往上淺淺掀起,露出那只沾了泥水的腳。
戴纓想要往回縮一分,然而腳踝上的力道加重一分。
“你縮躲什么?”他問。
“怎好讓大人屈跪。”她不習慣他這樣低姿態。
他眼中染上笑意,帶著一絲戲謔道:“何止是屈跪,從前住客棧時,也不是沒侍奉過夫人。”
那會兒他們被追殺,從林間逃出,尋了一戶農家暫時歇腳,落后乘著驢車進城,當晚宿于城中的客棧。
幽暗中,他二人相擁入睡,她的手不老實,抱著他,探到衣里,貪戀他滑膩的肌,清韌的脊背,指尖的觸感極好,讓她上癮,貪玩地點火。
然而身上未帶避子丸,最后他俯下身子,一路小吻下去……
如今他將此情提及,羞得她趕緊掩住他的口:“快別說了。”
他的笑聲自那柔軟的掌心傳出:“那現在可以給夫人換鞋襪了?”
她撲哧一聲,終是笑了出來,眉眼彎彎,點了點頭。
他褪去她的鞋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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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我的心不在你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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