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費管家卻站在那里沒動。
“龐小姐，這是先生和夫人的主臥，你這么做不合適吧？”
龐音捂著胸口，眉尖微蹙。
“可是我很挑床，客房我都看過了，只有這里的床墊才適合我。”
費管家臉上仍掛著那副得體的淡笑，“那我去向先生申請，給你換張床墊。”
“但我今晚要住在這里，換新床墊來得急嗎？”
“費管家在教你，你媽媽沒有教你的禮儀，你是冥頑不靈呢，還是純壞，壓根不想干好事呢？”
季縈緩步上前，輕飄飄看向她。
龐音張了張嘴，貌似想接話，卻又閉上了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上去，就像被欺負了似的。
季縈無視她的“柔弱”，直視著費管家道：“你怎么能縱容一個外人在家里瞎逛？先生是失憶了，但不代表梁府上下就該失了分寸。他身份特殊，該守的關防，該防的人，一刻也不能松懈。”
費管家立刻頷首，“夫人教訓得是，我一定加倍小心。”
“小心？”季縈冷笑，“你一個人，能她二十四小時看住她嗎？”
“那夫人的意思是……”
姜染在旁，咧嘴一笑，“給她拴根鏈子。”
費管家恍然大悟，正要點頭，龐音紅著眼眶道：“季小姐，我不是犯人。”
季縈挑眉，“但你是壞人。”
龐音臉色一白。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怎么回事？”
見梁翊之走來，龐音從人群里沖了出去，毫無顧忌地撞進他懷里。
季縈眸色沉了沉。
“翊之，你知道的，我一向認床，可季小姐不讓我睡這個房間，還說我是……是壞人，要在我腳上拴鏈子。”
龐音說著，便將臉埋進梁翊之胸口。
梁翊之沒立刻回答。
他看了眼主臥那扇敞開的門，又看了眼季縈那張冷下去的臉，一種矛盾感拉扯著他。
理智上他應該維護懷中這個柔弱無助的女人，可某種更深的直覺卻在尖銳地警告他：別那樣做。做了，會失去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呢？
他皺了皺眉，對這股沒來由的空茫感到煩躁，順手推開了懷里的女人。
“主臥不是客房，你住這里的確不合適，我讓費管家重新購置一張合適的床墊，給你安置在客房里。”
龐音身體一僵，對他的話有些難以置信。
季縈卻在此時輕輕笑了一聲，“你給她買床，買房子，買什么都行，但是你給她的每一件東西，她都必須支付一半現金給我。這是我作為你妻子的合理主張。”
“我不是小三！”龐音像是被刺痛般急急辯解，“翊之，你現在需要人照顧，把你交給別人，我不放心。等你恢復記憶，我一定會離開你，不受這份氣。你快點好起來吧。”
說著，她哭出聲來，試圖喚起梁翊之的憐惜。
季縈卻在此刻“哦”了一聲。
“原來你只是來‘照顧’我丈夫的，那你的身份應該是保姆。在梁家，保姆可沒資格住客房。費管家，給她一間傭人房，該配什么，就配什么，別越了分寸。”
“是，夫人，我這就去辦。”
這回，費管家毫不猶豫地就應了，與之前龐音吩咐他時猶猶豫豫的模樣，判若兩人。
梁翊之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他看向季縈，語氣沉冷。
“我搬回這里住，是為了借助舊物環境刺激記憶恢復，不是為了讓你欺辱我帶來的人。”
結果他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
季縈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他臉上。
整個梁府上下噤若寒蟬。
龐音驚訝極了，趕緊查看梁翊之的臉，并責問季縈。
“你……你怎么能打人呢？家暴是不對的。”
“對，應該一碗水端平，也給你一巴掌。”姜染道。
龐音被她的話噎住。
季縈忽視“狗叫”，迎上梁翊之的目光，眼底滿是努力壓制的怒火。
“考慮清楚，再說一遍，誰是你的人！”
梁翊之愣在那里，臉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但更猛烈的是隨之沖撞腦海的某種混沌波動。
他不由地抿緊了唇。
“你說啊，怎么不吭聲？”
季縈毫不避諱地指著龐音的鼻子。
“這個道德敗壞的女人，幾次當著我的面對我丈夫摟摟抱抱，是個天生惡種。梁翊之，你可以忘記我，可以忘記我們曾經的一切，但你不能連最基本的是非對錯，人倫底線都忘了！”
梁翊之看著季縈犀利的目光，眼神復雜難辨，頭又隱隱作痛。
最終只說了一句，“你不可理喻！”
龐音十分詫異。
挨了打，他竟然不還手，連罵都罵得這么小心翼翼，他還是傳說中的梁翊之嗎？
她想再次靠上去，費管家卻一步站到她和梁翊之中間。
費管家看向差點抵上自己的龐音，客氣道：“龐小姐，先跟我去看看你的傭人房吧，缺什么，在我這兒登記領取。”
龐音咬唇。
既然季縈要給她難堪，那她就讓她得逞，這樣就會讓梁翊之越來越討厭她。
想到這兒，她垂下眼簾，默默跟著費管家往傭人房而去。
這時，抄手游廊處傳來一聲極輕的男人低笑。
龐音腳步微頓，這才發現這道身影在柱子后面不知站了多久。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費管家已經側身向男人頷首，并客氣地招呼道：“孟先生，夫人等您很久了。”
孟謙忽視龐音的存在，邁著閑散的步伐往主屋方向走去。
季縈看著他走來的身影，用毫不掩飾的音量說問道：“心理學專家，我有正事和你談，你倒好，先上我這兒看戲來了。”
已經走到洞門的龐音聞言，眼底劃過一道暗芒。
找心理醫生來給梁翊之催眠，幫他恢復記憶嗎？
不可能的！
因為梁翊之根本就不是因傷失憶，而是叔公的藥好。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她還是打定主意，晚上再給梁翊之注射一針，加強藥效。
孟謙走到季縈跟前，站定。
雙手插兜，笑著回應道：“職業病。觀察環境與人物互動，本就是評估心理狀態的重要一環。何況……戲臺搭得精彩，我總得看看前情提要。”
季縈被他這帶著幾分狡黠又專業的說辭給逗笑了。
而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卻像針一樣在梁翊之心頭刺了一下，他瞬間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