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州與越西交界,不僅有戰(zhàn)火侵襲,還有時常有沙塵襲來,所以城中建了一座高臺,臺上有一口大鐘,一旦敲響,便能警醒城中百姓及時應(yīng)對。
蕭夜辰召集了幾十名士兵和嵐舒一起來到高臺上,在四周燃起火把,把高臺照得亮亮的。
嵐舒恢復(fù)男子打扮,還從州府里尋摸了一把古琴出來,坐下開始撫琴。
他沒了一根小拇指,但琴技依舊精湛,經(jīng)過高臺四周陶翁的放大作用,琴音在夜色中滌蕩開來。
這琴音有些奇怪,蕭夜辰之前從來沒有聽過,而正在廝殺的越西士兵聽到琴音之后皆是變了臉色。
這是越西的搖籃曲,大意是讓貪玩的孩子早點(diǎn)回家,家里的親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美味的飯菜在等他們。
軒轅朗并沒有急著撤離,正安排人手把一箱又一箱的銷魂香搬出來準(zhǔn)備點(diǎn)燃。
籌謀許久,雖然計劃被昭陵人提前看破,但他不能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這些銷魂香是他準(zhǔn)備的后手。
等昭陵大軍全部涌入城中,這些銷魂香會讓他們完全沉迷其中,喪失理智,到時他假裝撤退,等這些香燃完再殺個回馬槍,說不定還能反敗為勝。
這般想著,軒轅朗唇角微勾,這時卻有靡靡的琴音傳入耳中。
什么人竟然在這個時候彈這種曲子,這不是動搖軍心嗎?
軒轅朗面色一沉,很快有人來報:“將軍,是那個叫嵐舒的人在彈奏曲子,他身邊有高手保護(hù),已經(jīng)殺了好幾個我們的人了?!?/p>
又是嵐舒!
軒轅朗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自認(rèn)不是一個自負(fù)的人,但嵐舒表現(xiàn)得實(shí)在是太沒骨氣了,哪怕是當(dāng)著他的面殺了瑛王,他也只覺得嵐舒是個卑鄙小人,根本沒有把嵐舒放在眼里。
像嵐舒這樣的人,心里根本不會有什么家國大義,如今城門大開,嵐舒應(yīng)該想著逃跑活命才對。
可嵐舒現(xiàn)在不僅沒跑,還大搖大擺地在高臺上彈起越西的搖籃曲,這簡直是對他的挑釁和侮辱!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給我殺了他!”
“是!”
隨著琴音撥動,越來越多的越西士兵不要命地朝高臺殺來。
高臺之下,漸漸有尸體堆積。
不僅有越西士兵,也有昭陵士兵。
不知不覺,嵐舒和蕭夜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蕭夜辰身上的甲衣早已被血浸透,身上也添了新傷。
嵐舒忍不住開口:“這場戰(zhàn)事的大局基本已經(jīng)定下,還有必要犧牲這么多人的性命去抓軒轅朗嗎?”
“閉嘴,專心彈你的琴!”
蕭夜辰冷聲呵斥,撕下衣擺纏住胳膊上的傷。
他臉上也有了一道口子,傷口挺深的,血肉翻飛,瞧著就猙獰可怖。
嵐舒忍不住嘴賤:“閣主臉上這傷定然是要留疤的,你就不怕回去之后嚇到大小姐?”
這話觸了蕭夜辰的逆鱗,蕭夜辰周身的氣勢陡然變化,威壓逼人,與此同時,破空之聲傳來,一支利箭以勢不可當(dāng)之勢朝著嵐舒射來。
感知到危險,嵐舒手一抖,挑斷了一根琴弦。
琴弦發(fā)出一聲嗡鳴,如同悲涼的嗚咽。
然而那箭卻沒有射穿嵐舒的腦袋,而是被蕭夜辰一腳踢飛,生生改變了方向。
這箭挾裹著千鈞之力,很明顯是軒轅朗親自來了。
蕭夜辰擋在嵐舒面前,冷聲命令:“繼續(xù)彈,只要我沒死,你就不會死。”
這話說得還怪讓人感動的。
嵐舒挑了下眉,不顧正在流血的指尖,繼續(xù)撥弄琴弦。
軒轅朗是帶著幾十名精銳來的。
他已猜到是嵐舒和衛(wèi)凌澤暗中煽動城中百姓打開城門和昭陵大軍里應(yīng)外合的。
這場大戰(zhàn)還勝負(fù)未定,軒轅朗絕不允許嵐舒在這兒挑釁、動搖軍心。
這個人必須死!
軒轅朗那一箭之后,幾十名精銳一起襲向高臺,然而他們剛剛靠近高臺,無數(shù)支利箭破空而來。
除了蕭夜辰帶上高臺的士兵,附近屋頂還埋伏了不少人。
軒轅朗帶來的雖然都是精銳,但在亂箭之下,還是難以抵擋。
這是個明晃晃的陷阱,以嵐舒為餌,誘軒轅朗和越西士兵來送死。
昭陵人就是卑鄙!
軒轅朗咬牙,高臺之上,卻傳出了嵐舒的歌聲。
嵐舒不僅彈了越西的搖籃曲,還用越西話唱了起來。
他的發(fā)音很標(biāo)準(zhǔn),音色也不錯,這首曲子從他嘴里唱出來還真挺有安撫人心的力量的,但落在軒轅朗耳中卻是極大的諷刺!
軒轅朗眸子一沉,施展輕功飛快地朝高臺掠去,底下的越西精銳立刻默契配合,用自己的身體給軒轅朗做梯,將軒轅朗送上高臺。
蕭夜辰身邊的人也都身手不俗,他們一擁而上想要阻攔,卻都被軒轅朗抹了脖子。
沒了阻擋,軒轅朗立刻襲向嵐舒。
烏云遮月,被血浸染的彎刀折射出周圍火把的亮光,帶著無盡的殺氣來到嵐舒眼前,嵐舒唱著歌,撫著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蕭夜辰攔下軒轅朗這一擊,將軒轅朗逼退,沉沉開口:“你的對手,是我。”
話落,蕭夜辰飛快出劍,和軒轅朗纏斗在一起。
蕭夜辰身上有傷,穿的還是千戶的甲衣,軒轅朗看出他在軍中職位不高,并未把他放在眼里,然而交手之后卻發(fā)現(xiàn)他出招狠辣,極為難纏,立刻凝神對待,同時忍不住在心中罵娘。
之前冬獵,衛(wèi)凌澤不堪大用,卻冒出個沈清淵,如今又不知從哪兒冒出這么個人,昭陵當(dāng)真如此的人才濟(jì)濟(jì)嗎?
兩人打得正難分高下,沉悶的雷聲突然從遠(yuǎn)處傳來。
軒轅朗心頭一沉。
要下雨了,難道連老天都不站在他這邊?
軒轅朗分了下神,蕭夜辰敏銳地抓住時機(jī),一劍刺來,軒轅朗及時斂神躲避,卻還是被刺穿左肩。
蕭夜辰?jīng)]給軒轅朗反應(yīng)的機(jī)會,手腕飛快地一擰,劍身在軒轅朗左肩攪動。
劇痛襲來,軒轅朗揮刀斬斷蕭夜辰手里的劍,抬腳將他踹開,而后一個飛撲襲向嵐舒。
錚!
古琴被攔腰斬斷,琴弦全部繃斷,琴音和嵐舒的歌聲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蕭夜辰躍起,抄起地上的一把劍刺入軒轅朗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