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窗映雪,冬寒襲人。
回娘家給哥哥奔喪的湯媽媽回來了,整個人疲憊憔悴,仿佛老了好幾歲。
“奶娘,”雷鳶上前抱住她,“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哎哎,我的好姑娘,奶娘也想你。”湯媽媽用溫熱的老手憐愛地撫摸著雷鳶,“你怎么好像瘦了?這些日子吃的不好嗎?”
“沒有,”雷鳶搖頭,“我吃的好,睡的也好。”
“那就是長個子了,”湯媽媽摩挲著她的頭發,“是大姑娘了。”
“知道您這幾日要回來,姑娘已經提前叫我們吩咐廚房做了您愛吃的點心。”胭脂笑著走進來,“其實不光姑娘想您,我們也想您。”
湯媽媽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兒:“有人惦記著就是好,像我這樣的老婆子,丟到街上都沒人要,你們還把我當寶呢!”
說了一會子話,甄秀群屋里的丫頭雙紅過來了,向湯媽媽說道:“媽媽,你可回來了,夫人一天念叨好幾遍呢,說請你過去說說話。”
“好好,我才進來的時候,聽說夫人到二舅太太那邊去了。”湯媽媽答應著站起來,“這會回來了,我可得去見見。”
說著便扶著跟著自己的小丫頭往外走,豆蔻冒冒失失地從外頭進來,險些撞到湯媽媽。
她忙立住了腳笑道:“湯媽媽回來了,外頭太冷了,我急著進屋,你老人家可別罵我。”
“這些日子不見你還怪想的,一見你還是這么冒失我舍不得又要說你幾句。”湯媽媽最愛數落豆蔻了,“跟在姑娘身邊這么多年,也沒看你穩重過。總這么慌慌張張的,實在不像個樣子。”
豆蔻無可奈何地垂著手聽訓,直到湯媽媽數落夠了,方才說:“罷了,說得了皮也說不了瓤,將來你自己也是要成家立業的,這個樣子可不成。”
說罷搖著頭去了。
“嘎!豆蔻慌腳雞!嘎!不穩當!”鸚哥兒在外間的架子上大叫。
“閉上你的鳥嘴,否則把你掛到廊下去,凍死你!”豆蔻兇那鸚哥道,“扁毛小畜生!湯媽媽沒回來的時候,不見你這么膽子大。你倒是懂得仗勢欺人!”
說著走到里間來,胭脂笑道:“你若不這么著急,也不至于遇上湯媽媽了。沒的挨了一頓訓,倒也好,替你消災了。”
“姐姐,你就別再打趣我了。”豆蔻苦了臉,“我是真的有事要和姑娘說。”
“打聽到了?”雷鳶問。
豆蔻湊近了說:“打聽確切了,宋老將軍的靈柩在宋家院子里停了些日子,前日挪到了城北的關帝廟。連個守靈的也沒有,至于什么時候安葬就更不知道了。”
“今天也是老人家過世的第七天了,頂要緊的日子。”雷鳶嘆息一聲道,“宋家人如今都被拘禁著,哪有人來管呢?至于一些親朋故舊也都要避嫌,更不可能上前了。”
“那不如讓趙大叔或是岳大哥他們夜里過去燒燒紙也算盡一份心了。”胭脂出主意道。
“還是我親自去吧!”雷鳶說,“否則實在心想難安。”
“姑娘要親自去?這……這成嗎?”胭脂一聽便猶豫了,“大冷的天……”
“天冷又怎樣?我若不親自去一趟,也實在太沒有良心了。”雷鳶說,“豆蔻,過午你出去備辦一些香燭紙錢,就放在外頭。等夜半咱們兩個出去,到老將軍靈前祭奠一番。”
胭脂等人知道雷鳶已經下定了決心,再勸也是沒有用的,于是都不做聲了。
到了夜里,府里的人都睡下了,雷鳶和豆蔻換上男裝,悄悄潛出府去。
到了關帝廟,廟門早就關了。雷鳶踩著豆蔻爬上后墻又回過頭來將豆蔻拽了上去。
“姑娘,就在這后院的西邊。”豆蔻拉著雷鳶,借著迷蒙的月光走到停靈的地方。
果然在堆放雜物的小院子里放著一口薄皮棺材,有的地方都開了裂,被北風吹著發出嗚嗚的聲響。
雷鳶心里難過極了,吸了吸鼻子走上前,跪了下來。
豆蔻也緊跟著跪下了。
“宋老將軍,晚輩雷鳶特來祭拜。”雷鳶說著點燃了手中的香,并把帶來的祭品擺上,“晚輩虧欠宋家甚多,對您的離世也是萬分愧疚。然而大錯已經鑄成,說什么都無用了。等待事態稍平,晚輩一定會想法子安葬了您。且終其一生都會按時供奉祭奠,絕不妄言。若您老人家在天有靈,千萬保佑宋疾安和宋家,讓他們能夠逢兇化吉,轉危為安。”
最后一句話盡管是妄想,可雷鳶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
將帶來的紙錢全部焚化完畢,雷鳶又在宋老將軍的靈前鄭重磕了三個頭才站起身來。
豆蔻上前扶起她:“姑娘,咱們最好還是快些離開,萬一被人發現了就不好了。”
雷鳶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又從后墻翻出去。
她們來的時候雇了一輛馬車,但剛出城就下了車。
如今還要走幾里路回去,進了城才能雇到車馬。
走了一段路,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雷鳶和豆蔻便避到路邊,預備讓那馬先過去。
可誰知那馬快到近前的時候,馬上的人忽然抽出一把刀來,奔著雷鳶主仆兩個就砍了下來。
“姑娘小心!”豆蔻急忙護著雷鳶,兩個人從路上滾了下去。
那個人也毫不猶豫地下了馬,舉著刀又朝她們沖過來,殺氣騰騰。
豆蔻和雷鳶夜里出來的時候,身上都會帶著防身的匕首,滾落下路的同時就已經將匕首握在手里了。
“姑娘,我攔住他!你快走!”豆蔻明顯感覺到那人武藝高強,她和雷鳶加在一起都不是對手。
既然這樣,那就讓雷鳶快些離開,要死死她一個。
“一個都別想跑。”那人冷聲說出這句話,刀鋒也逼近了。
豆蔻用匕首擋了一下,只覺得一條手臂都被震麻了,手里的匕首根本握不住,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雷鳶連忙擋在她身前,去擋那人揮過來的第二刀。
兩樣兵器相磕,竟爆出一串火花。
雷鳶咬牙接住一招,手里的刀雖然沒有脫手,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最多只能接下這人兩招。
這也是她從小到大感受到的最濃烈的殺氣,這個人一定是為了取她性命而來的。
看來今夜兇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