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根兒底下,雷鳶和朱洛梅、文予真等幾個姐妹約齊了在茶社小聚。
因為都很久沒見,所以再見面便格外親熱。
文予真如今做了婦人打扮,比未出閣時更顯得貞靜柔婉。
雷鳶仔細瞧著她,看不出受委屈的樣子,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我早說我要做個東道的,今天總算把你們都湊齊了。”文予真笑著說,“怕你們拘束,所以才到這里來。雖然簡薄了些,好歹是我的一份心意。”
“只要能見面,在哪里,吃些什么都不要緊的。”朱洛梅道,“你做了人家的媳婦,少不得處處都要看人家的臉色。你婆婆便是再好相與,我們也不忍心給你添麻煩。又何況來到這里,你也更自在些不是嗎?”
“文姐姐,姐夫待你很好吧?”雷鳶抱著文予真的胳膊問道,“我聽說姐夫自從成親之后,都很少和昔日的那些兄弟們在一處了。”
“哪有,你凈胡說。”文予真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朵尖,卻又難掩心中的甜蜜,抬手輕輕撫著自己鬢邊戴的一只并蒂蓮的釵子道,“他有時候和小孩子一樣,費了好幾天的功夫,親手給我打了這只釵子。”
“哎呀呀,了不得!快叫我們瞧瞧。”朱洛梅便要伸手去摘,“咱們光看書上寫張敞畫眉的典故了,我看這許大少爺可比張敞還要體貼呢!”
“朱大姑娘,你別打趣我了,聽說你的好事也快要近了呢。”文予真看著朱洛梅抿嘴笑道,“像你這樣的才女,將來必然和如意郎君吟詩作對,花前月下,琴瑟和鳴。”
“你這人真是的!八字還沒一撇呢,便拿來笑話我了。”朱洛梅紅了臉道,“下次再約我出來,我可不出來了。”
“便是沒十分定準,也已經八九不離十了吧。”文予真成親之后倒比之前更大方了一些,“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韓家的公子是個出類拔萃的,從未聽說過人家有胡鬧的時候。
你又是個才貌雙全的,韓家沒理由看不中。”
雷鳶的年紀還小,再加上性格使然,她總覺得出嫁離自己還遠著呢。
但聽著朱洛梅和文予真的話心中卻生出一種悵惘之感來。
一轉眼,文予真已經嫁作人婦,而朱洛梅的親事也指日可待。
想起也不過是今年上巳節的時候,她們都還是待嫁之身,一起無憂無慮踏青賞春,仿佛那樣的日子還能再過一百年。
“該說不說,沈家妹子也越來越有大姑娘的樣子了。”文予真和朱洛梅鬧夠了,目光便落在了沈袖身上。
“是呢!我也說阿袖如今越來越美了,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朱洛梅也說。
如今的沈袖不再像之前那樣羞怯畏縮,每次出門都打扮得明艷照人。
“你們可別夸我了,我簡直要無地自容。”沈袖道,“這還要多虧阿鳶呢,她算是我的伯樂了,若不是她那次幫我裝飾,我也沒想到自己竟還有幾分姿色。”
“那是因為你原本就天生麗質,我也不過是做些錦上添花的功夫罷了。”雷鳶笑嘻嘻道,“如今姐姐已是艷名在外了,想來定有不少富貴人家的子弟暗生愛慕,攛掇著家人提親呢!”
“你這妮子!不知羞!”沈袖去捂雷鳶的嘴,“只怕是你被人惦記上了還差不多,畢竟關于你和林家公子的傳言可是滿天飛呢!”
“哎呀,我錯了,姐姐饒了我吧!我那個可真是謠傳。”雷鳶連忙告饒,“你們可千萬別當真。”
“好了,好了,咱們都收一收吧!別鬧得太過了,叫外頭聽去了倒不好。”朱洛梅說,“可是說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里,可是發生了不少大事呢!尤其是郁金堂,我聽說了之后可真是毛骨悚然。”
“誰說不是呢!郁家老夫人壽宴那一日我沒去,也是后來聽說的,那些事虧得她是怎么做出來的,那心可不是一般的心狠。而且不顧體面到那種地步,難怪郁家留不得她。”
“你不說她是病死的嗎?又說是自盡。”沈袖插嘴道,“任誰做了那樣的事,還有臉面活在世上呢?自然是早早了斷干凈。”
“依我看未必。”雷鳶撇了撇嘴,“說她一句無惡不作也差不多了,那樣的人哪還有什么廉恥了?她多半是不肯自盡的,只是郁家人不想讓她活罷了。”
“我覺得阿鳶說的有道理,俗話說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她是個淫奔不才的,又毫無孝心。”朱洛梅道,“但有一線生機也定要茍活。”
“唉,不管怎么說,人死如燈滅,她這一死也就將是是非非都帶走了,只是坑了郁夫人,大女兒殺了小女兒,這讓當娘的心里怎么過得去?”
正說著茶博士進來,送了點心和各樣零嘴進來。
文予真連忙招呼道:“瞧我光顧著說了,你們幾位快都吃茶,嘗嘗這點心。”
眾人便都吃茶吃點心,又說了些家常。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看看天色將晚,朱洛梅便道:“今日就到這里吧!等到年后咱們再聚。”
文予真畢竟是嫁了人的,太晚回去不好。
雷鳶和沈袖也都說:“時候的確不早了,咱們幾個一見面便有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就這個時候了。”
于是便都下了樓,道了別各自回去。
沈袖坐了自家馬車,卻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半路停在了一處胭脂鋪子門前。
“我想進去逛逛,展眉,輕言,你們兩個在底下替咱們府里的丫頭們選些胭脂帶回去,我到樓上去瞧瞧首飾。”沈袖說著便施施然上樓去。
這個地方她們常來,都熟悉。
沈袖上得樓來,便立刻有人過來招呼她。
“姑娘這邊請,我們這里有新到的好貨。”說著便將她引到了一處隔間,“都在里頭呢,您慢慢瞧吧。”
沈袖輕輕掀了簾子,還沒等邁步,里頭便有人將她扯了進去。
“好妹妹!你終于肯來了,我在這兒等了你這么多天。”拉住沈袖手的是一個青年男子,模樣俊秀,穿著打扮也極其富麗。
沈袖紅了臉掙脫道:“你怎能這樣無禮?我來見你是想告訴你一聲,以后莫再叫人遞信給我,那是不合規矩的,叫人知道了我還怎么活?”
“可我實在煎熬得厲害,自從見你一面之后,我睡里夢里也忘不了你。你再不同我來見面,我可真是要相思而亡了。”那男子做出一副可憐相,“你難道真的忍心讓我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