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節目熱鬧過后,人們也漸漸的從興奮的狀態中沉淀下來。
舞臺上的喧囂驟然沉寂,暖場的紅光悄然轉為肅穆的金色光束。
鄭潤澤退至臺側,聲音沉凝而有力:
“現在,請我們畢方城的守護神,帶領我們走出煉獄,為我們帶來光明與秩序的——城主,李凡!”
話音未落,一道純白追光定格在入場處。
李凡穩步走出。
全場瞬間陷入絕對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李凡身著畢方城唯一的那套嶄新元帥禮服,玄青底色燙著金色紋路,肩章與綬帶在燈下流淌著威嚴的光輝。
這莊重的服飾與他年輕英挺的面容形成奇妙的融合,勾勒出筆挺如松的身姿。
不過二十四的年紀,面容俊朗,下頜線條堅毅,深邃的眼眸掃過全場,仿佛能洞察每一個人心。
這套象征著畢方城最高權力與責任的禮服穿在他身上,不僅未有半分老成沉重,反而愈發襯托出他的銳氣與沉穩,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感沛然而生。
四十萬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李凡走到舞臺中央,立定,向他的城池與人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歡呼聲,吶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維護秩序的畢方軍全都立正,回禮。
李凡放下手臂,雙手輕輕按在講臺兩側。
他沒有立刻說話,那雙銳利而沉靜的眼睛緩緩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面孔,仿佛要與每一個人對視。
廣場上很快恢復了鴉雀無聲,只有輕微的電流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
“兄弟姐妹們?!?/p>
李凡開口了,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而平穩地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沒有激昂的語調,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站在這里,看著你們,看著這一張張臉……我很想說,過去這一年,大家辛苦了?!?/p>
李凡頓了頓,目光似乎落在了人群中那些面帶菜色、衣衫襤褸的難民區。
“但這個詞,太輕了?!?/p>
聲音微微低沉下去。
“辛苦這兩個字,形容不了我們在尸潮里掙扎求生的絕望。
容不了看著親人倒下的撕心裂肺。
更形容不了……為了半塊發霉的面包,一個被踩碎揉爛的餅干,就得豁出命去的日子。”
臺下,無數從廢墟和荒野中掙扎出來的難民,身體猛地一顫。
老陳頭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那刻骨銘心的饑餓、恐懼和失去,仿佛再次涌了上來。
他身邊那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猛地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一年零四個月,我們都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p>
李凡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我們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差點連做人的尊嚴和希望都他媽的要丟光了!
甚至是為了一口吃的,殺過人,殺過和我們一樣苦苦掙扎普通人。
我們也一度懷疑過自已,到底還算不算是一個人?!?/p>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我們站在了這里!
站在了畢方城!
我們用自已的雙手,砌起了圍墻!
我們用自已的汗水,種出了糧食!
我們用自已的血,守住了這條來之不易的活路!
我們用這一切向自已證明,我們還是人,還可以繼續做一個有血有肉,堂堂正正的人?。?!”
“吼——!”
人群中爆發出第一聲壓抑不住的吼聲,那是宣泄,也是認同。
前排的畢方軍戰士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胸膛起伏,眼中閃爍著驕傲與堅毅的光芒。
李凡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
“可是,外面是什么?
是數不清的行尸走肉!
是虎視眈眈、想搶走我們這一切的掠奪者!
他們看不見我們燈火通明嗎?
他們聽不見我們今晚的歡笑嗎?
他們,會讓我們安安穩穩地過下一個年嗎?”
“不會!”
臺下,幾乎是本能地,響起了零散卻憤怒的回答,隨即這回答匯聚成浪潮。
“不會!不會!”
“沒錯,他們不會!”
李凡斬釘截鐵的喊道。
“他們想把我們拖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獄!
他們想搶走我們孩子嘴里的糖!
他們想毀掉我們剛剛重建起來的家!
告訴我,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四十萬人的怒吼如同驚雷,震得廣場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難民們紅著眼睛,揮舞著拳頭,所有的恐懼和悲傷在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憤怒。
那個之前還在抹淚的帶疤漢子,此刻仰天咆哮,額頭上青筋暴起。
李凡等待聲浪稍稍平息,他的語氣放緩,卻更加深沉,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印在人們的心上:
“畢方城是什么?
它不僅僅是一座城,不僅僅是這些磚石和圍墻。
它是什么?
它是我們孩子能平安長大的地方!
是我們老人能安享晚年的地方!
是我們每一個人,能像個人一樣,有尊嚴、有希望地活下去的地方!”
他指向臺下。
“它,就是你們每一個人!你們,就是畢方城!”
“今天,我們在這里過年。
明天,我們可能要拿起武器,面對數倍于我們的喪尸潮和掠奪者!
我們會流血,我們可能會死……”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真實。
“但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親人,我們身后這好不容易才重新點燃的文明火種,必須活下去!”
他猛地舉起右拳,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吶喊:
“為了畢方城!”
“為了我們的未來!”
“畢方城——必勝!”
短暫的停頓,仿佛蓄積了所有的力量。然后,整個天地被一個聲音徹底淹沒:
“必勝?。?!”
李凡的聲音引領著。
“畢方城——!”
“必勝!!!”
四十萬個喉嚨發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直沖云霄,仿佛連天上的陰云都要被震散。
士兵們舉起了槍,民眾們舉起了手臂,無論是曾經的難民,還是最初的居民,此刻眼中都燃燒著同一種火焰——誓死守護家園的決絕意志!
聲浪在夜空中久久回蕩,經久不息。
李凡站在臺上,看著這沸騰的人海,緩緩地,再次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演講結束了,但那燃燒的斗志,已經深植于每一個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