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雨不愿意再聽下去,這些吃人的故事,自已見過無數個版本,早都屢見不鮮。
一抬手,從腰間拔出匕首,正準備結果了張恒和張天賜三個人。
“刀下留人!”
匕首還沒落下,一道人影就擋在了三個男人面前,竟然是張秀禾。
這讓徐思雨感到十分詫異。
“你為他們求情,他們在吃人啊,你腦子沒病吧!”
張秀禾燦然一笑,轉頭看了一眼三個男人。
“他們不能死,他們死了,外面的人也活不下去的!”
周苗苗撇撇嘴,也拔出自已的小匕首,看著三個男人氣勢洶洶。
“哥哥說了,吃人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思雨姐姐,殺了他們吧!”
這些話從一個小女孩的口中說出來,確實很違和。
可聽在三個男人耳中如同驚雷,就連裝暈的張恒也裝不下去了,睜開眼就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姑奶奶饒命啊,我也只是想要鄉親們活下去而已啊!”
張天賜和小弟也連忙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徐思雨心里也有些茫然,其實按照張恒和張天賜的異能者身份,完全可以脫離村民,出去活的肯定比這里好。
哪怕是拉起來一支拾荒客隊伍,在安全區之外過活,也比現在好。
可張恒為什么還守著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城和村民?
“你想讓村民活下去?
這些被你們吃掉的人呢?
他們不想活下去?”
說罷,就準備動手結果了三個人,可還沒抬起手臂,又有聲音傳來。
“放過我們首領,我愿意以命抵命!”
“要殺就殺我,別殺我們首領!”
“張恒是個好人,你們不能殺他!”
“你要殺多少人才能放過首領,我們抵了!”
一陣陣腳步聲伴隨著火把的亮光,映射出來了數百個人影。
把整個隧道岔口的退路堵住了,全都是視死如歸的模樣,看著徐思雨。
那種眼神甚至讓徐思雨都開始懷疑自已才是一個大反派一樣。
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讓開身子,指著倉庫里的尸骸。
“你們看清楚,這里面是什么?
那是人肉,是你們的孩子,父母,還有親人…
就是他…”
“那能咋地?!”
一道略顯老成的聲音直接打斷了徐思雨的話,從人群里走出來一個年齡約摸五十歲的男人。
看著徐思雨的時候,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徐思雨對于難民們的反應很詫異。
“你們都知道吃的是人肉,是你們主動把人送進來的?!”
張恒原本看到鄉親們過來,臉色蠟白如紙,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會被鄉親們撕碎的場景。
終于還是等到這一天了。
這一刻,張恒原本跪在地上,佝僂的腰桿突然挺直了,閉上眼睛,硬氣的說道。
“大伙兒根本不知道,這活兒我一個人兒干的!
要殺要剮,麻溜的吧”
這話更是讓徐思雨費解,這群人的思維怎么會變得如此奇怪。
“你們被騙了知道嗎?
他給你們吃的并不是罐頭,是人肉。
你們不應該憤怒嗎?
那可都是你們的親人孩子啊!”
氣氛再一次沉默。
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著徐思雨,搖搖頭。
“那能咋的?
活著跟死了,有啥區別啊?
俺就知道,當初餓得前胸貼后背那會兒,是張恒領著大伙兒活下來的!
俺還知道,不少有本事的年輕人嫌俺們是拖累,拍拍屁股就走了,就張恒和張天賜倆,愣是沒挪窩!
領著俺們找著落腳的地兒,把咱頭頂上的喪尸都給拾掇干凈了。
人家是異能者啊,本來能過得更滋潤,可天天還為咱能活下去,絞盡腦汁想招兒。
這份恩情,俺們得認!!
管他吃的是人肉還是馬肉,哪能咋的!
更何況吃的人肉都是熬不住餓死的,又不是殺的。”
“就是,那些被吃的人,都是死了之后才吃的!”
此話一出,立馬就引起了數百難民的響應,全是一邊倒的為張恒和張天賜說話。
張天賜聽到這些話,不可置信的睜開眼睛,回頭看向那些熟悉鄉親們。
突然有股酸楚和愧疚瞬間擊潰了張恒的內心。
嘭!
以頭頂地,狠狠地對著難民磕了下去,然后死死地杵在地上。
壓抑到極致的哭聲,使得張恒的身體都不由自主的聳動起來。
徐思雨不理解,周苗苗更不理解,雙手叉腰,指著這個老男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哼哼,老東西。你們是壞人,吃人的壞人!”
徐思雨把周苗苗拉了回來,原本有些鄙視的情緒也突然消失。
這一年多以來見過了太多了難民,吃人的也見過不少。
可是像眼前這種情況還真是第一次見。
徐思雨現在終于理解李凡曾經給她說的話——未經他人苦,就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批判別人。
可一邊是人性底線,一邊是生死存亡。
如何抉擇才是對的。
老男人看到徐思雨沉默,從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對著張秀禾說道。
“張老師,你是個好人,其實大家伙都知道你把孩子藏了起來。
你弟弟確確實實是我動手分解的。
我這條老命,給你弟弟抵了,放了張恒和天賜他們吧!”
徐思雨原本就打算不管這個閑事了,只想帶著張秀禾去把孩子們接出來。
然后跟李凡求個情,順道北上的時候,把孩子和張秀禾送到安全區去。
可張秀禾聽到這個老男人的話之后,臉色極其難看,眼里含滿淚水和復雜。
“張叔,我就想知道,我弟弟到底是不是活著的時候,被你們分解的?”
老人坦然的笑了笑,搖搖頭。
“不重要了,到我為止吧,行嗎?!”
話音剛落,老男人手里的匕首直奔自已脖頸的大動脈。
噗呲!
從舉刀,插入,拔出,一氣而成,沒有一絲絲猶豫,沒有一絲絲掙扎。
老男人脖頸的大動脈,噴出的血液在空氣中發出“呲呲”的響聲。
一兩秒的時間,老男人就像面條一樣晃蕩著,癱軟在了地上。
這一幕,震撼了徐思雨和周苗苗。
末日病毒爆發以來,從長安府到金州,一路南下巴蜀,橫穿鵝省,跨過徽省。
遇到的各種各樣的奇葩吃人事件數不勝數。
無非是眾人都知道吃的是人肉,已經喪失了人性的一群變態。
要么就是首領利用人肉控制欺騙底層人,壓榨底層人。
可這個地下城卻完全不一樣,他們保持有人性,卻是一種另類病態到極致的人性。
他們是一群復雜的難民,有著人的溫度,又衍生出了一種變態的人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