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再遠一些的士兵,聽不清,也看不清房車這邊的情況。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戰役的總指揮官,親自來了他們的防線上。
全都像長頸鹿一樣,伸長脖子的向那段土墻瞭望。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長啥樣啊?”
“據聽說長得很奔放 。
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聲如洪鐘、孔武有力!
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
“別踏馬胡說八道,人家很年輕的!”
“讓一讓,讓一讓,讓我也看看啊!”
李凡高調的出現,讓整個防線上,原本還有些悲觀的氛圍,突然煙消云散。
參謀長的余光在兩側的士兵臉上掃過。
突然明白了,一個戰場總指揮為什么會在戰爭來臨之前,親自到第一線走一趟的原因。
就這一份對士兵情緒的把控和了解,真不是自已和旅長可比的。
甚至是許林河可能都沒想到過第一戰線的士兵,會有什么樣的情緒吧。
念頭至此,參謀長眼珠子一轉 ,立馬站了出來,打斷了旅長對李凡去戰前指揮部的邀請。
“總指揮,要不然,您跟咱們戰士們講兩句!”
旅長愣了一下,略微轉頭,就看見參謀長在使眼色,立馬明白過來,連忙附和。
“對對對,給戰士們打打氣!”
聞言,李凡的目光從參謀長和旅長身上掃過。
不愧是精銳部隊的軍官,這反應速度真快。
“行啊,那我就講兩句!”
說罷,一轉身直接跳到了房車頂上,從異空間里取出一個話筒。
那是房車的外音系統的話筒,很久都沒用過了。
當李凡站在車頂,面向一條防線上,幾千名士兵的時候,微微一笑。
“兄弟們!參謀長讓我跟大家講兩句,我在想說點啥呢?!
其實吧,這種規模的尸潮,我還真遇到過幾次。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遇到這種規模尸潮的囧樣。
我泥馬,嚇得我褲子換了四條。”
“哈哈哈哈!”
李凡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達到了很遠的地方,清晰度堪比原聲傳遞。
混不吝的話,一點都沒有顧及總指揮官這個名頭的包袱。
就像是戰壕里同等級戰友,互相吐槽的垃圾話一樣。
反而讓所有士兵感覺到很親近,很放松,一陣陣笑聲,傳遍整個防線。
“嗨,你們還別這么笑話我,我估計你們也差不多。
可是,就算尿褲子,也得想辦法抗住啊。
你們,是第一個上的,也不是最后一個開槍的。
如果要讓我撈點干的說,那就講四點實在的。
第一,別被那四十萬尸潮嚇住。
那玩意兒不是四十萬精兵,就是一群沒腦子的行尸走肉。
它們不會玩腦筋,不會開槍,更不懂啥叫穿插包圍。
咱們的墻,咱們的槍,咱們的人,就是它們的鬼門關!
第二,兩個鐘頭,你們只需要頂住兩個小時。
聽著是不是挺難熬的。
但咱們不熬!
咱們手里有槍有炮,墻后頭有熱飯熱水。
重裝甲機械團會為我們殿后。
咱們要做的,就是釘死在這兒,讓它們這兩個鐘頭,每一分鐘都得用尸體鋪路!
它們想過去?
行啊,就問問咱們的長槍短炮答不答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都給我機靈點,互相照應著!
左邊槍聲弱了,右邊的給我補上!
看見兄弟彈藥快打光了,吼一嗓子!
咱們是一個旅,是捆在一塊兒的七八千條好漢,不是單打獨斗!
第四點,那就是時間一到,迅速按照原定計劃后撤。
那個時候可就是比速度的時候了。
跑得快的,拉扯著點腿腳不利索的。
說一聲后撤,就不要拖泥帶水。
但是切記一定不要亂,一亂就會死!!”
說到這兒,李凡的笑臉一收。
“兄弟們。
咱們沒退路了,也不能退了。
病毒爆發以來,咱們就在東奔西逃,給那些沒腦子的怪物攆得跟條喪家之犬一樣四處躲避。
現在,咱們不他娘的躲了。”
說著話,李凡抬起手指向防線后面的方向。
“那里就是家,就是那些把最后口糧省給咱們的鄉親父老。
今天咱們退一步,明天他們就無路可退。
別的我不多保證。
我就說一句:打完這仗,只要還能站著,慶功酒,慶功宴一個都少不了!
現在,這條防線,我就交給你們了。
聯合基地,數千萬百姓,都等著咱們首戰告捷的好消息。
請你們大聲的告訴我,你們準備好了嗎?!”
話音剛落,防線上立馬有了回應。
起初是零星的響應,從防線各處沉悶地炸開,像暗夜里迸濺的火星。
“時刻——準備著!”
緊接著,這呼喊被第二聲、第三聲猛地接住,迅速蔓延、串聯、匯聚。
僅僅兩三秒之內,整條綿延的土墻防線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電流驟然貫通!
“時刻準備著!!!”
“時刻準備著!!!”
“時刻準備著!!!”
近八千個胸膛同時鼓蕩,近八千個喉嚨同時咆哮。
那聲音不再是人的呼喊,而是化作一道沉重、渾厚、帶著金屬震顫感的聲浪,猛地從地面隆起,筆直地沖向鉛灰色的天穹。
它壓過了曠野上呼嘯的風,甚至讓遠方隱約傳來的尸潮嘶嚎都為之一滯。
站在墻頭的旅長等人也跟隨著士兵們,大吼起來,甚至能感到腳下的土層在微微震顫。
李凡看到的不再是一張張單獨的臉,而是一片驟然燃燒起來的意志之火。
士兵們挺直了此前因疲憊而微躬的身體,脖頸上青筋凸起,臉頰的肌肉因極度用力而繃緊。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武器,指節發白,許多人將武器高舉向天。
刺刀和槍管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與這震耳欲聾的吼聲交相輝映。
這聲音里沒有華麗的誓言,只有五個被咀嚼了千百遍、浸透了汗與塵的字。
它粗糙、沙啞,甚至有些破音,卻蘊含著一種磐石般的決心。
當最后一個“著”字的尾音在空氣中隆隆回蕩、逐漸消散時,陣地上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但這寂靜不再壓抑,而是充滿了緊繃到極致、一觸即發的力量。
每一雙重新低垂、望向敵潮方向的眼睛里,都只剩下冰一樣的冷靜與火一樣的戰意。
土墻依舊簡陋,但此刻,它已是一道用血肉與意志澆鑄而成的長城。
恰在此時,一個通訊兵,從指揮部里,匆匆忙忙的跑出來,來到旅長身邊。
“報告,前沿偵察兵,傳來消息。
——尸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