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市安全區駐地,面向天市安全區方向的防線。
尸潮從天市覆滅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有小股喪尸越過良田,沖擊駐地防線。
起初是零星的腐影,在麥浪邊緣蹣跚。
槍聲疏落,一兩個點射便能放倒。
可就從第二天,也就是第六次聯合會議結束的當天開始,小股尸潮變得更加濃稠。
田壟盡頭,黑影如潰堤的墨,開始暈染金黃的麥田。
它們來了——從三五成群,到成排成片,最終淹沒了整個視野。
腐爛的軀體摩擦著麥稈,匯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潮水般涌向那道由沙袋和廢舊車輛堆起的矮墻。
“開火!”
防線噴射出熾烈的火舌。
槍聲從清脆的單發,迅速連成一片灼熱的、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咆哮。
滾燙的彈殼在腳邊堆成黃銅的小丘,槍管在持續射擊中變得暗紅,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忽然,近處一聲悶響,夾雜著人的短促慘嚎——又有支槍炸膛了。
緊接著,左翼、右翼,像被傳染的咳嗽,沉悶的炸裂聲此起彼伏。
硝煙里彌漫著金屬的焦糊和血的腥氣。
防線像一塊被逐漸錘擊的烙鐵,出現了缺口。
尸骸在墻下堆積,又被后來者踩著,形成緩坡。
它們不知恐懼,不知疲倦,只是延綿不絕地涌來,用身軀消耗著最后的彈藥與鋼鐵。
雖然防線上看似打的火熱,可所有人都很清楚。
真正的尸潮,還在已經覆滅了天市駐地上,很快就會沖向防線。
指揮部里,廖天華屏退了所有的警衛和通訊員。
只留下了自己的副官參謀,以及兩個心腹軍長等一眾高層軍官。
“今天情況怎么樣?”
一名軍長匯報道。
“指揮官,今天的尸潮數量明顯已經形成規模了,比昨天小規模尸群要多一倍。
而且還在不斷的增加。
按照這個匯聚速度,最多等到明天早上,將會形成大規模尸潮,預計200萬左右。
咱們的第二防線,是臨時堆砌的土城墻,并不高,可能真的頂不住!”
另一名軍長立馬接話。
“還有就是,這個尸潮的有等階喪尸和特殊變異喪尸的比例很高。
咱們的常規槍支很難造成有效殺傷。
而且面對這種規模的尸潮持續不間斷的沖擊,咱們的常規槍支最大的弊端就是耐受性。
炸膛的,卡殼的,比比皆是!”
廖天華聽完之后,并沒有表現得很擔憂,而是陰沉著臉思考著。
“第二防線,其他三個安全區的情況呢?”
參謀副官立馬拿出一張戰報詳情,逐一匯報。
“崗市安全區,在昨天晚上就已經遭遇了近四五十萬的尸潮。
跟我們這邊的情況差不多,后面的尸潮也在大規模的重聚。
預計明天中午,就會遭遇大規模尸潮的沖擊。
不過,他們崗市基地畢竟是核心區域,尸潮規模預計會超過四百萬。
陽市的情況要稍好一點,因為地形優勢,再加上有荊市安全區分擔大部分壓力。
所以,他們明天下午才會與尸潮接觸上。
尸潮規模在一百萬左右。
但是荊市安全區的情況就不是太好了。
防線太長,就算是有黃市支援過去的十五萬軍隊,依舊很艱難。
因為他們所以要面對的是和崗市安全區一樣等量的尸潮。
不過好在的是,昌市安全區到他們那里有二十八公里的距離。
尸潮最快也需要明天中午才會到達。”
廖天華聽后,也很清楚了第二防線的薄弱點,正是自己的門市和荊市。
“寧市的十萬軍隊到了嗎?!”
“還沒到。
我剛剛聯系了錢磊的指揮部。
他們說已經在路上了,最遲明天早上就能到達咱們的防線!”
錢磊點點頭,沒有任何命令發出,而是在內心盤算時間,軍隊,以及物資。
也是在等,等到第二天的早上,等到寧市安全區的支援到位。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天市安全區的王朝陽,昌市安全區的趙金忠就是前車之鑒。
自己如果不吸取教訓,把自己的老本拼光了,只是為了一場沒有多大勝算,毫無意義的防御戰,那就真是傻子。
“聽著,把咱們的嫡系精銳慢慢的往下撤。
等到明天寧市安全區的軍隊到了之后,換他們上去頂著。”
說著話,轉頭看向參謀副官。
“趁著今晚的夜色,隱蔽的做好物資裝車的事情。
所有人做好撤離的準備。”
“是!”
所有高層軍官在三天前,知道了天市安全區和昌市安全區的遭遇之后,就對于崗市基地不抱任何希望。
尤其是自家的指揮官,在參與了早上的會議之后,整個人都變了。
原本積極抵抗的狀態也沒有了,變得更加陰沉。
眾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而在開完了第六次聯合會議之后,產生了異心的,不僅僅是廖天華,還有好幾個人。
其中就包括同為第二防線另一個薄弱點的荊市安全區指揮官。
他比廖天華更加直接。
在散會之后,回到指揮部就秘密召開了嫡系會議,制定了潛逃的計劃。
荊市安全區駐地防線的槍聲雖然不密集,但是一直沒有停歇。
白晝最后一絲天光,是舔舐墻體的粘稠血漿的顏色。
當夕陽沉入尸潮盡頭,黑暗便從大地傷口里滿溢出來。
月亮升起,冰冷地照著一片死寂的矮墻。
墻頭歪斜的槍支余溫散盡,以及來回輪換,對著墻外小股尸潮射擊的士兵。
“連長,該換人了,我的家伙事兒已經燙的不行了。
再打下去,我估計非炸膛了不可!”
連長轉頭看向了一旁休息的一個排,揮揮手。
“該你們了,上吧!”
士兵輪換之后,該吃干糧的趕緊補充能量。
“連長,咱們真的能打贏嗎!”
“我聽說,明天才會有大規模的尸潮會來,有好幾百萬!”
“我也不知道啊!”
連長搖搖頭應答了一聲,轉頭看向了城墻的內側。
居住區的火光,一簇接一簇地熄滅下去。
綿延幾十公里的矮墻上,槍聲稀落如將熄的篝火。
墻內南大門,卻是另一幅景象。
燈火通明,引擎低沉轟鳴。
三千輛軍卡滿載如山物資,在夜色中排成鋼鐵長龍。
指揮官最后看了一眼居住區搖曳的燈火,轉身登上頭車。
他麾下三萬精銳沉默登車,槍口低垂,無人望向防線方向。
引擎聲浪漸次咆哮,掩蓋了遠處瀕死的吶喊。
這支鋼鐵洪流悄無聲息滑出南門。
將防線與尸潮,連同百萬生靈的喘息,一并遺棄在漸濃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