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提起紫砂壺,\"聽說,阿珍病了?\"
李湛拉開紅木椅坐下,
從兜里掏出煙,打火機\"叮\"地一聲竄出火苗。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溢出,
\"她懷孕了。\"
彪哥手中的茶匙\"當\"地磕在杯沿。
九爺倒茶的手微微一頓。
\"所以,我想讓她休息一段時間好好養胎。\"
李湛彈了彈煙灰,\"她的工作可以讓莉莉代管一段時間。\"
九爺突然咧嘴一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
\"那可要恭喜你了!沒想到這么快...你就要做父親了......\"
笑聲猛地收住,面色驟然轉冷,
\"你這可是讓我損失了一名得力干將啊。\"
李湛將煙頭按滅在青瓷煙缸里,火星在茶漬中發出\"嗤\"的聲響,
\"說實話,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他抬起眼簾,目光如刀,\"但既然他選擇了這個時候出現,我這個做父親的...\"
手指在茶幾上輕輕一叩,\"只能盡力保護好他的周全。\"
茶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湛翹起二郎腿,
\"這次我過來,也是想跟九爺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輕笑一聲,
\"我也知道,九爺一直想通過阿珍和她那幾個小姐妹來拿捏我。\"
李湛眼睛一瞇,\"還請九爺高抬貴手,
我們...又不是敵人,何苦為難幾個女人。\"
九爺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住。
彪哥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凸起物上。
\"哈哈哈...\"
九爺突然站起身大笑起來,
\"阿湛,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我一直把阿珍當做我自已的女兒,看著她在鳳凰城從一個小丫頭片子...\"
\"九爺。\"
李湛突然提高音量打斷了九爺的話,
\"我這次是帶著誠意過來的,這些話騙騙那幾個小姑娘還行,何必...\"
九爺的笑容瞬間消失,面色陰沉如水,
\"哦,誠意?
那我怎么聽說你最近在招兵買馬?
而且,上個月的數也拖著不上交。\"
手指重重敲在茶海上,
\"你說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嗎?\"
就在茶海被敲響的同時,門猛地被撞開,
剛才那兩個負責搜身的黑衣壯漢沖了進來,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李湛后腦勺。
李湛卻連眼皮都沒抬,自顧自的給自已又點了支煙。
煙頭在寂靜中亮起猩紅。
他吐出一口煙霧,這才轉頭瞥了眼槍管,
\"九爺這是要給我驗驗膽?\"
九爺在房間里走了兩步,瞇起眼睛看向李湛,
\"年輕人,太狂容易短命。\"
\"我要是怕死,\"
李湛用手指點了點自已太陽穴,“今天就不會來。”
他余光看到九爺已經站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九爺,您真的以為...
我會蠢到毫無準備就來送死?”
九爺臉色一變,猛地一激靈,看向旁邊的窗戶。
李湛搖搖頭,“九爺,還是您聰明。
但是您可別亂動,或者...
您可以試試是您躲得快還是...子彈快。
我也不敢保證我手下那幾個特種兵會不會手抖。”
彪哥臉色驟變,\"李湛,你——\"
\"彪哥!\"
李湛頭也不回,\"不想九爺出事就老實站著。\"
九爺嘴角扯出聲冷笑,
\"嚇唬我?\"
嘴很硬,身體卻很誠實,釘在原地沒敢動彈。
李湛站起身,抬手撥開身后的槍管。
\"九爺不妨看看窗外。\"
他朝窗戶揚了揚下巴,\"我的命不值錢,您可不一樣。\"
九爺陰沉著臉走到窗前,對面樓頂的鏡片反光刺得他瞳孔一縮,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李湛慢條斯理的走到他身邊。
\"九爺,您多久沒到南城了?\"
煙霧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
\"新民的場子我去之前刀疤強和粉腸每年都是在給南城的人交數,而不是您。
那時九爺都沒跟他們計較,說明九爺早就已經放棄那邊。\"
他走回茶海給自已倒了杯茶,聲音漸漸提高,
\"我過去后鳳凰城有派哪怕一個人過來幫我嗎?沒有!。
迎新宴我被南城的人圍住嘲笑的時候鳳凰城在哪里?
白家派雇傭兵去醫院暗殺我的時候鳳凰城在哪里?\"
他手掌輕拍茶海,
“南城讓我去劫白家的貨,我第一時間跑回來通知彪哥。
因為我知道他們想通過我來挑撥九爺和白家。
您讓我通過碼頭那一仗離間白家和南城,我也做到了,為此還負了重傷。
您還要讓我怎么做,我的九爺!”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九爺的臉色陰晴不定,彪哥不停地擦著額頭的冷汗。
李湛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您看看現在南城和白家打成什么樣了?\"
煙頭在昏暗的茶室里忽明忽暗,
\"這不是我的功勞?\"
\"您現在可以在一旁舒舒服服的隔岸觀火。\"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已胸口,
\"但等他們緩過來,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我李湛!\"
李湛冷笑一聲,
\"我不趁這個時間拉起一支隊伍自救——
難道還期望九爺會派人來救我嗎。
我幫您做了這么多...”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您現在,卻讓人拿槍從背后指著我?\"
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持槍的馬仔,兩人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
李湛走到門口,腳步突然停住。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刀,
“九爺,我終究是從鳳凰城出來的,并不想真的跟您成為對手。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但您要是非逼我...
他指了指自已的胸口,”那我保證也能成為一名稱職合格的對手。”
最后深深看了九爺一眼,
\"長安這片池塘太小,外面的世界很大。
九爺,好自為之。\"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李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
李湛離開后,茶室里靜得能聽見茶水滴落的聲音。
九爺出人意料地沒有發怒,只是待在原地,臉上慢慢恢復了平靜。
等對面大樓的鏡片反光消失后才慢慢踱回茶桌前,
朝兩個黑衣壯漢揮了揮手。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九爺,都怪我...\"彪哥擦著不斷滲出的冷汗。
\"英雄出少年啊。\"
九爺擺了擺手,聲音突然蒼老了許多,\"有腦子,有膽色...可惜了。\"
彪哥湊近身子,\"要不要...\"
\"跟他火拼一場?\"九爺抬頭,
\"那不是讓南城和白家笑掉大牙?\"
彪哥的汗又冒了出來。
\"去...\"九爺重新燙著茶杯,
\"給阿珍包個大紅包,畢竟在鳳凰城工作了這么多年。\"
彪哥剛要轉身,又被叫住。
\"還有...\"
九爺轉頭盯著那扇窗戶,\"叫人把這扇窗封了,馬上。\"
彪哥點頭退出,輕輕帶上了門。
茶室里只剩下九爺一人,
他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有節奏地叩著茶海。
窗外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
在他臉上投下道道陰影,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
李湛走出鳳凰城,在臺階上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眼側門——那是他剛來長安時最初的記憶。
曾經無數個夜晚都在那里抽著煙等著阿珍下班。
他掏出手機,\"老周,公司最近安排人24小時輪值。
再調兩個老兵去蓮花小區。\"
掛斷后,朝停車場走去。
當他駕車駛離時,鳳凰城的招牌在午后陽光下依然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