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周老爺子書房
夜色深沉,
書房內依舊彌漫著煙草的氣息。
紅木桌后的周老爺子,銀白的寸頭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硬朗,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與遺憾,
“還是動手晚了一步啊…
這個劉天宏,臨危不亂,是個人物。
壯士斷腕,切割得如此迅速、果決,硬生生在懸崖邊上剎住了車。”
坐在對面的周文韜,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知道父親這話里也有對自已之前猶豫不決、未能趁勢猛攻的些許責備。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無奈與分析,
“他手里確實掌握著一些讓我們投鼠忌器的東西。
一些原本已經意動、準備向我們靠攏的中間派,這幾天又迅速回到了觀望位置,態度曖昧。
劉家肯定做出了一些承諾,或者…
更可能的是,劉天宏同樣拿捏住了他們的一些“小辮子”。
這種互相制衡,讓他爭取到了喘息的空間。”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三人都清楚,經過劉天宏這三天的全力防御和與各方達成的妥協,
想要借此機會將其徹底擊垮,已經不太現實。
政治博弈,很多時候并非你死我活,而是在動態中尋找新的平衡。
周老爺子不再糾纏于已錯失的戰機,
他把煙盒扔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建業,
“建業,這次和李湛那小子配合,感覺如何?”
林建業順手拿起煙盒抽出一支給自已點上。
他坐姿筆挺,即使在家中也保持著軍警的儀態,
“能力非常突出,超出預期。
他手下的人,行動專業,效率極高。
從最初精準‘斬首’對方話事人,到后續迅速接管地盤、整合資源,
整個過程如同精密的外科手術,
幾乎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也沒留下什么可供指摘的后患。”
他頓了頓,客觀地陳述現狀,
“現在,他一口吃下五個鎮,
勢力范圍急劇擴張,已經一躍成為東莞地下實力最強的一方。”
說到這里,林建業微微蹙眉,
“雖然這次合作確實有效地清除了劉家的地下爪牙。
但說實話,也給了李湛一次機會,真不知道這小子能借這次機會發展到什么程度。”
隨后,他話鋒隨即一轉,
“不過,正如爸您之前點醒我的,
只要是在國內,他做得再大,根基也是虛的。
想滅掉他,不過是官方一句話的事。
關鍵在于,這把刀,握在誰手里,刀鋒指向何方。”
他似乎放下了一些包袱和偏見,帶著一絲自嘲說道,
“我調閱了一些數據,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李湛統一長安地下勢力之后,長安鎮的刑事案件發案率,
特別是街頭暴力、欺行霸市這類直接影響民眾安全感的案件,同比下降了超過百分之九十。
他對麾下勢力管束極嚴,不僅徹底禁絕了面粉生意,
連手下欺負當地小攤小販的行為都明令禁止,違者重處。”
他看向岳父和大舅哥,語氣復雜,
“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對基層治安秩序的‘管理效能’,
在某些方面,確實比我們常規的治安手段更直接、更有效。
這小子,很懂分寸,知道哪些紅線絕對不能碰,
懂得如何在一個默許的框架內生存和發展。
從合作方的角度來看,他展現出了極高的‘價值’和‘可靠性’。”
周老爺子和周文韜聽完林建業這番深入的分析和數據佐證,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周文韜更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了解到李湛在長安的“治理”效果,
而且還是正面效果居多,這完全顛覆了他對“地下勢力”的固有認知。
周老爺子緩緩吐著煙圈,目光深邃地看向女婿,
“所以,你的意思是,繼續跟他配合,順勢幫他拿下整個東莞的地下世界?”
林建業彈了彈煙灰,搖了搖頭,
“省廳層面,繼續越過下面地市的執法單位直接干預當地的具體事務,
力度過大、頻率過高的話,確實不太站得住腳,
有些人對此已經頗有微詞。
這是現實問題。”
他繼續分析著局勢,
“而現在,李湛已經占據了絕對的先機和實力優勢。
即便我們官方層面不再直接出手相助,
以他目前展現出的能力和勢頭,統一東莞的地下勢力,也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只需要在一旁看著,確保這個過程在我們的視線和控制范圍之內就行了。”
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林建業看向周老爺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
“爸,劉家那邊…
難道就真的只能放任了?要不要我這邊再…”
他還是因為林夏的事對劉家耿耿于懷。
周老爺子果斷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劉家在東莞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被連根拔起的。
而且省里,也有人在幫他說話。
劉天宏這小子也是自已爭氣,能屈能伸,審時度勢,是個人物。
這次能把他逼到全面收縮防守的地步,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戰果了。”
他的目光轉向兒子周文韜,語氣變得鄭重而充滿期望,
“文韜,現在的局面很清楚,
表面上我們沒能徹底擊垮劉家,但在實質力量對比上,我們已經占據了優勢。
更重要的是,我們周家以往最大的短板——
在地下層面缺乏直接、有力的支撐。
現在因為李湛的出現,已經被補上了!”
他用力點了點桌面,
“雖然不能在官場上徹底擊垮劉天宏,但我們從此在地下世界擁有了壓倒性的優勢...
這中間,有多少文章可做?
有多少以前我們不敢想、不能做的事情,現在可以借助這股力量去推動?
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墨守成規、一味求穩了。
必須要把李湛這張牌用好、用活、用到極致!
這關系到我們周家未來在東莞乃至整個嶺南的格局!”
周文韜在父親與妹夫兩桿煙槍制造出的氤氳霧氣中,沉默著,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的意思他明白。
官場上的平衡或許暫時難以打破,
但劉家失去了地下勢力的支撐,很多主動權已經到了他的手上,
就看敢不敢做,怎么去做了。
如何將李湛這把鋒利的刀,
與周家官面上的力量巧妙結合,形成新的、更強大的合力,
將是他接下來必須面對和解決的核心課題。
李湛,已然成為他政治棋局中,
一枚至關重要、甚至可能決定勝負手的關鍵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