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晚,
素坤逸路的霓虹燈似乎比往常更加閃爍不定。
空氣中除了慣常的欲望與酒精的味道,還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發(fā)生在“金孔雀”的雷霆一擊,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熱帶風暴,雖然短暫,
卻讓每一個深處黑暗世界的人都感受到了強烈的震動...
山口組那座高墻環(huán)繞的日式庭院內,
此刻的氣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池谷弘一依舊跪坐在主位,枯瘦的手指緩緩撥動著沉香念珠,
但那雙半開半闔的老眼之中,卻不時閃過精光。
丁瑤安靜地坐在下首,一身淡紫色和服將她襯托得端莊而神秘,
只是那雙嫵媚的鳳眼微微瞇起,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池谷健太郎則顯得有些焦躁,身體微微前傾,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說些什么。
“半天…
這家伙才到曼谷半天時間...”
池谷弘一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從確認目標,到制定計劃,再到調動人手、發(fā)動攻擊…
僅僅半天。
這個李湛,不是猛龍不過江啊。”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丁瑤和健太郎,
“他做的,不僅僅是報復。
他這是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訴曼谷所有的人,
他來了...”
丁瑤優(yōu)雅地提起茶壺,為池谷的空杯續(xù)上茶水,
聲音柔媚,
“您說得是。
更可怕的是,他不僅敢打,更懂得如何收場。
雷霆報復只是第一步,
能在事后立刻穩(wěn)住場面,安撫受驚的客人,迅速接管運營,甚至能讓警方保持沉默…
這說明他是有備而來,并不是臨時起意,而且還知道底線在哪里。
這份掌控力,比單純的暴力更值得警惕。”
“哼!”
池谷健太郎終于忍不住,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服與輕蔑,
“不過是仗著有幾件重武器,搞突然襲擊的蠻干之徒!
如果我們池谷組出手,連‘黑狼’他們都不用出動。
就我一個人,也絕對能做得更干凈利落,
豈容他一個大陸仔在這里囂張!”
“健太郎!”
池谷弘一聲音一沉,
“輕視對手,是取死之道!
李湛展現出的決斷力和效率,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
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黑幫頭目。
從今天起,關于他的一切情報,提升到最高優(yōu)先級。”
“是,老爹。”
健太郎低頭應道,
但緊握的拳頭和眼神中一閃而逝的戾氣,顯示他并未完全聽進去。
丁瑤將健太郎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對李湛的興趣愈發(fā)濃厚...
這條過江猛龍的出現,無疑攪動了曼谷的死水,也攪動了池谷組內部的平衡。
或許…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能夠借助外力,擺脫當前困境,甚至攫取更大權力的機會。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野心。
——
同一時間,
位于曼谷近郊的一處高級會員制槍械俱樂部,此時正是人聲漸起的時候。
這里的裝修是典型的英倫紳士風格。
深色實木墻壁上掛著鹿頭標本和古典油畫,
但背景墻上懸掛著的一排排擦拭得锃亮的獵槍、步槍,以及空氣中淡淡的火藥味,
無不昭示著這里的真實底色。
幾個身材高大壯碩、穿著考究Polo衫卻難掩彪悍氣息的白人男子,
正坐在真皮沙發(fā)上享受著威士忌。
為首一人,名叫肖恩·馬洛伊,是愛爾蘭幫在曼谷的負責人。
他有著一頭紅發(fā)和布滿雀斑的臉龐,
此刻正悠閑地用一塊絨布擦拭著一支溫徹斯特M70獵槍。
一個手下快步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詳細描述了“金孔雀”事件。
肖恩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哈!
一群瘋狂的中國佬。
為了一個夜總會,動用了步兵才該用的玩意兒?
RPG?
真是…夠熱鬧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肖恩,我們需要擔心嗎?”
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副手皺著眉頭問道,
“這群新人這么高調,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干些什么。”
肖恩將獵槍小心翼翼地放回槍架,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精明務實的光芒。
“擔心?
暫時還不需要。”
他晃動著酒杯,
“你沒注意頭天晚上‘暹羅明珠’發(fā)生了什么嗎...
今晚不過是他們的一次報復行動。
這是中國人之間的內斗,沒什么好擔心的。
況且他們初來乍到,又剛搶下一塊肥肉,需要時間消化。
這時候再開辟新戰(zhàn)線,是愚蠢的行為。
從他們事后的處理來看,領頭的人不像是個蠢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且,你們別忘了...
陳家的走私船,最近在暹羅灣可是越來越礙事了,搶了我們不少生意。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暫時不是敵人。
讓這群瘋狂的中國佬去跟陳家死磕,對我們沒什么壞處。
派人盯著點,看看這幫人接下來還要怎么玩。
說不定…
未來還有合作的可能。”
——
隨著時間的推移,
“金孔雀”遇襲的消息如同病毒,
在曼谷錯綜復雜的地下網絡中飛速傳播。
首先做出反應的是曼谷本地的地頭蛇。
在位于曼谷老城區(qū)的一個喧囂地下拳場里,
汗味、血腥味和觀眾的狂熱吶喊幾乎要掀翻屋頂。
在二樓一個視野最好的包廂內,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矮小卻異常結實,脖子上掛著一條厚重的金佛牌,
眼神如同眼鏡蛇般陰鷙的中年男人,剛剛掛斷了電話。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容。
“呵,又來新人了?
一來就搞出這么大動靜…”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目光掃過樓下擂臺上一個泰拳手被重重擊倒,
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好事…這是好事...
越熱鬧越好啊......”
而在曼谷碼頭區(qū)一個悶熱潮濕的倉庫里,
幾個皮膚黝黑、眼神兇悍的緬甸男人正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桌上散落著美元和白色粉末。
他們是金三角毒品在曼谷的重要分銷商之一。
“查清楚。”
為首的一個臉上帶著蝎子紋身的男人,用生硬的泰語說道,
“這條新來的過江龍,對‘白粉’的生意有沒有興趣。
他是想自已開辟渠道,還是愿意從我們這里拿貨。”
對他們而言,地盤之爭是次要的,
穩(wěn)定的出貨渠道和新的分銷伙伴才是核心利益。
在俄羅斯黑幫控制的一家高端夜店頂樓,一個穿著西裝的光頭壯漢正接著電話。
“知道了。”
他聽完手下關于“金孔雀”事件的匯報,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曼谷的夜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要對方不把手伸向他利潤最豐厚的“歐洲模特輸出”生意和高端會所...
他樂得坐山觀虎斗。
而在墨西哥幫派經常聚集的一個地下拳場角落,
幾個穿著花哨襯衫的拉美人正大聲討論著。
“嘿,聽說了嗎?
中國人自已打起來了!”
“管他呢!
只要他們不來我們的街區(qū)撒野,
不影響我們賣‘葉子’和收保護費,誰當老大都一樣!”
他們的地盤觀念極強,但僅限于自已的傳統(tǒng)勢力范圍,
對外部的風云變幻,反應相對遲鈍,只要火不燒到自已身上,便依舊是看客心態(tài)。
夜色漸深,
曼谷的喧囂并未停歇,
但在那些普通人無法觸及的陰影角落里,
無數的評估、算計和謀劃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這群新來的中國人,如同一塊被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以其最爆裂、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在短短一個晚上,讓整個曼谷的地下世界都記住了他們。
無論這些盤踞一方的梟雄們是感到警惕、好奇、不屑,還是萌生了別樣的心思。
他們都無法再忽視這個新來的存在。
曼谷這片群魔亂舞的獵場,迎來了一條真正意義上的過江猛龍。
原有的秩序都將被撼動,新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條猛龍的下一步動作,
也等待著屬于自已陣營的機會或挑戰(zhàn)。
這一夜,曼谷注定無眠。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
都聚焦在了素坤逸路那片剛剛易主的場子上,等待著下一場好戲的開場。